天色灰蒙蒙的,潮湿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
沈欢颜与叶梓桐前后间隔十分钟踏入杂货铺,各自拎了提篮,装模作样地翻拣着货架上劣质的毛笔与墨锭。
张小满则稍晚片刻,借着替秘书室采购文具浆糊的由头,也推门走了进来。
铺子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张小满率先走向后门,对老板扬声道:“老板,上次寄存在这儿的旧账簿,会长让我再来核对一遍,钥匙给我吧。”
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毫无疑心,嘟囔着递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张小满接过钥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
沈欢颜与叶梓桐见状,也迅速结了账。
她当真买了几样东西做掩护,快步跟了上去。
后门连通着一间宽敞却破败的仓库,角落里堆满了破旧木箱、泛黄废纸,霉味刺鼻。
光线昏暗,唯有高处几扇蒙尘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
张小满已经等在一处由破货架围成的隐蔽夹角里。
“小满!”叶梓桐压低声音,快步上前。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沈欢颜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张小满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凝重,语速极快:“我的身份目前应该是安全的。组织给我做的背景很深,也扛过了几次考验。上岛千野子虽然多疑,但她更看重我能接触核心文件、处理机密文电的价值,暂时没有证据表明她怀疑我的来历。我和你们的相识,也只限于那次意外碰撞,之后从没再有过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
听到这话,沈欢颜与叶梓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心头的巨石,终究只落下了一半。
“可现在。”沈欢颜咬着牙。
“偏偏冒出个宋婉宁!她和我们有旧怨倒也罢了,更麻烦的是她认识你!军校里你们虽不同班,可一起上过公共大课,也一同参加过活动,她绝对认得你张小满!”
张小满的脸色霎时一白。
她当然记得宋婉宁,记得那人当年的骄纵跋扈,记得她对沈欢颜的死缠烂打,更记得最后那场不欢而散的决裂。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进了商会文印室?”
叶梓桐语速飞快,将昨日撞见宋婉宁与龙川肥圆同行,以及今早她突然出现在文印室的始末,简略说了一遍:“上岛把她安插在我们身边,用心歹毒。但她对你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只要她看见你,或是哪怕只是表现出一丝眼熟,以中村惠子和上岛千野子的多疑性子,你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张小满倒抽一口凉气:“那这几日该怎么办?文印室和秘书室常有文件往来,送取文件难免碰面,我总不能次次都躲着。”
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远处码头传来隐约的汽笛声,以及老鼠在废纸堆里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沈欢颜眉头紧锁,脑中念头飞转:“有没有办法,能让她短时间内认不出你?或者,至少让她不敢立刻确认?”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小满的脸颊。
叶梓桐闻言,眼前陡然一亮,忽然开口:“小满,我记得军校那次野外拉练,你是不是因为碰了某种植物,整张脸都起了大片红疹,好几天才消下去?你当时说,你对什么东西过敏来着?”
张小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泛起微光:“你是说荨麻疹?我小时候确实得过,对一些东西反应特别大。漆树的汁液,某些香料,还有不新鲜的海货,沾到或是误食,身上就会起风团,脸上脖子上都是,又红又肿,严重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大。”
“就是这个!”叶梓桐看向沈欢颜,语气难掩急切。
“欢颜,你不是懂些药理吗?有没有法子,能让人短时间内出现类似荨麻疹的症状,却又不伤根本?看起来严重,实则完全可控的那种?”
沈欢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是有……几种刺激性很弱的草药粉末,混合特定的花粉或粉尘,接触皮肤后能引发短暂的红肿瘙痒,一般几个时辰到一天,就能自行消退。但剂量和接触时间,必须把控得极其准确。”
她看向张小满,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道:“小满,这法子有些冒险,也委屈你了。但眼下,或许只有这一条路能帮你渡过危机。我们可以设计一场意外,让你接触到过敏源,然后你立刻请假,就说突发急症,必须就医休养。这样既能暂时避开宋婉宁,也能为你面容有变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等你病愈回来,脸上就算留些痕迹,或是你稍作修饰,宋婉宁就算觉得眼熟,在那种场合下,也未必敢贸然确认。”
张小满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深吸一口气:“只要能继续潜伏下去,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红疹瘙痒罢了,我忍得住。宋婉宁确实是个心腹大患。”
“那就这么定了。”
沈欢颜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