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餿臭,血腥刺鼻。
余良像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从詔狱厨房的排污口一点点蹭出来。
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砸在身上,都像是在剥离他的血肉。
他快消失了。
这不是修辞。
抬起左手,借著闪电的惨白光亮,那里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像块剔透的冰晶,甚至能透过手掌看清下方惨白的碎骨。
“因果欺诈”的反噬来了。
世界正在像擦去污渍一样,把他从这个时空里强行抹除。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一帧帧灰白的剪影。
余良咬著牙,凭著最后的本能,一头栽进路边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噗通。”
他倒在神像脚下,身体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
脚步声。
很轻,带著慌乱。
为了躲这该死的暴雨,苏秀抱著湿透的包袱,跌跌撞撞闯进了破庙。
“有人?”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想退出去。
咔嚓——!
雷霆撕裂夜空,將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苏秀的脚步钉死在原地,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那个倒在泥水里的男人。
不,那真的是人吗?
他的左半边身子……是透明的!
森白的骨骼,扭曲的筋络,悬浮在透明的皮肉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苏秀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越急越乱,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进泥坑里。
她拼命向后蹬腿,只想离这个怪物远点。
可就在她惊恐的目光胡乱扫视时,却无意中瞥见了男人那只完好的右手。
一道狰狞的、早已癒合的疤痕。
从他的手背,一直蜿蜒到手腕。
这道疤,像一把钥匙,瞬间撞开了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条冰河。
刺骨的河水,灭顶的绝望,还有一双瘦骨嶙峋、满是冻疮,却將年幼的她奋力托出水面的手。
那只手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
余良从无边无际的坠落感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因恐惧和纠结而煞白的脸。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一切,又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苏秀嘴唇颤抖,指著他手上的疤痕,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与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