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对不对?很多年前,青州的那条冰河……”
一瞬间,余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痛。
那是他最厌恶,也最无法摆脱的共情。
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市井骗子独有的油滑与讥誚。
“姑娘,你这眼神可不太好使。大半夜的,对著个快死的人认亲,也不嫌晦气?”
他故意晃了晃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臂,看著她脸上血色尽褪,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
“再说了,你瞧瞧我这只手,像是能救人的英雄?看清楚了,我是人是鬼?离我这种不祥之人远点,免得倒八辈子血霉。”
他必须否认。
他必须推开她。
他不能將这滔天的祸水,引向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存在”过的人。
苏秀被他轻浮的態度和那只非人的手臂刺得踉蹌后退,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被恐惧彻底浇灭。
困惑,委屈,愤怒,最终都化为对眼前这个“怪物”的巨大恐惧。
她是对的,他不是人,只是个长得像的怪物!
她缩到庙宇的角落,死死抱著包袱,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雨没有停。
夜色中,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的神经。
她告诉自己,天一亮就走,绝不回头。
可是……
那个男人就要消失了。
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种即將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感,竟然让苏秀感同身受。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黑麵饼。
“我不欠死人的债!”
苏秀闭著眼,用尽全身力气把饼扔了过去,大喊道,“吃了它!咱们就两清了!你也別想讹上我!”
啪嗒。
麵饼滚到余良手边。
余良沉默地捡起麵饼,狼吞虎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少女这份混杂著恐惧、愤怒和挣扎的“注视”,自己那不断逸散,即將归零的“存在感”,竟奇蹟般地,被稳定了一丝。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
一个活人,一份真切的、未被污染的“记忆”,或许是比任何仙神陨落后的“因果残光”,都更有效的锚点。
夜里,余良再度陷入高烧。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死寂的“因果尘埃之墟”。
无数灰色尘埃,正疯狂地同化、抹除著他的灵魂。
就在他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一束微弱,却无比温暖的金光,自废墟的最深处亮起。
光芒中,是一个小乞丐在冰河里,將一个快要冻僵的小女孩奋力托举的画面。
那是苏秀脑海中的记忆。
这道记忆,化作一根坚不可摧的锚,死死拽住了他即將被世界擦除的灵魂。
天亮后,余良的身体奇蹟般地稳定下来。
他看著眼前因照顾自己而疲惫睡去的少女,眼神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