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烂泥坑,腥臭冲天。
三人一猪,活像刚从陈年酱菜缸里捞出来的死鱼。
百丈开外,惨绿色的沼气云还在翻滚,黄龙真人的咆哮声震得河水发颤,像个被泼了粪的疯子。
“没空晾衣服了。”
余良抹掉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语速极快。
“等老杂毛把那口屎尿屁的恶气顺过来,咱们三个绑一块都不够他一拂尘。”
凌清玄颤巍巍站起,气息奄奄,眼中却还有一丝不屈:“你想如何?”
“分头跑。”
余良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清明得可怕。
“苏秀带著猪爷往西,进山沟。我往南,搞点动静唱空城计。你往东,回京搬救兵。”
凌清玄眉头死锁:“你独自引开他?”
这满嘴谎话、贪生怕死的骗子,会有这种好心?
“少自作多情。”余良嗤笑一声,眼底一片凉薄,那副市井无赖的嘴脸又掛了上来,“我惜命得很。往南跑我有路子,带著你们两个累赘,我才真是死路一条。”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层层油纸包裹的小布包。
动作小心翼翼。
“这东西,是那老杂毛最想要的『机缘。”
余良压低声音,语气透著一股神棍般的诱惑,手指轻轻捻动,仿佛在捻著那根看不见的线。
“刚才猪爷吞了他一缕神识又吐出来,我用最后一点『因果封在里面。这上面,有他梦寐以求的『道味儿。只要这东西在你身上,那老东西的罗盘就会像闻见屎的狗一样追著你去。”
他把布包递过去,眼神诚挚得让人心惊,甚至带著几分託孤的悲壮。
“你拿著往东跑。你是悬镜司的人,有国运护体,只要跑得快,他会有所忌惮。时机成熟,丟给他保命要紧。只要我不死,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凌清玄没接:“那你呢?没了这筹码,你……”
“我?”
余良指指鼻子,笑得没心没肺,顺手在身上搓了个泥球弹开。
“我就是个烂命一条的凡人,身上没油水,他追我干嘛?我去南边放火,那是为了让他以为我在布阵,给他上点眼药。他越疑神疑鬼,你跑掉的机会越大,我也越安全。”
逻辑通顺,严丝合缝。
甚至带著几分为了大局牺牲小我的悲壮。
凌清玄接过布包,触手温热。
隱约间,確实能感受到一股令神魂战慄的玄奥气息。
这就是……连金丹真人都覬覦的“天机”?
荒谬的信任感压倒了理智。
这男人嘴毒心狠,生死关头竟把生的希望留给她,把最关键的“底牌”託付给她?
这就是凡人的……义?
“苏秀,走!”
余良根本没给凌清玄感动的机会,猛地推了一把发愣的少女,力道大得差点把苏秀推个跟头。
苏秀死死抱著猪,眼眶通红,脚下像生了根。
她太了解余良了,这混蛋越是表现得轻鬆,事情就越是要命。
“我不走!你个骗子,你又要去赌命!”苏秀尖叫,声音里带著哭腔,“钱还没还清,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