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死一般的寂静。
雷声哑了,风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猪粪味,那是梦想发酵后腐烂的味道。
黄龙真人僵在原地,指缝间漏下最后一点灰烬。
三息前,他还像捧著亲爹骨灰一样捧著那个布包,满心以为那是飞升的道果,是突破金丹桎梏的唯一机缘。
为此,他不惜耗费半身灵力,追了整整三十里。
结果,是一张草纸。
上面沾著晶莹剔透的猪口水,还用炭灰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死道友,不死贫道。】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嘲讽。
“嗬……嗬嗬……”
黄龙真人喉咙里滚出类似风箱破损的怪响。
没机缘。没飞升。
只有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火辣痛感。
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凡人用猪大肠、猪粪坑、猪口水,像遛狗一样遛了半宿!
“好……很好……”
黄龙真人缓缓转头,脖颈发出咔咔脆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乱石堆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凌清玄。
这位悬镜司的监察使,此刻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浑身泥泞,气息奄奄。
为了这张擦屁股纸,她燃尽精血,硬抗了金丹一击。
“凡人的……命……”
凌清玄费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哪怕是假的,那也是凡人拿命挣扎出的路。
“你也配谈命?”
黄龙真人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咔嚓!
一只穿著云履的脚,狠狠碾碎了凌清玄的右手手背。
指骨崩裂。
凌清玄身躯猛颤,冷汗瞬间浸透了泥泞的衣衫,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骨头挺硬。”
黄龙真人蹲下身,一把薅住她散乱的长髮,强迫她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仰起。
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极其厌恶的清高。
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者,而他只是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贫道最討厌这种眼神。”
黄龙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猩红玉瓶,指尖微动,瓶塞弹开。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瞬间炸开,压过了周遭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