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够的。且不说不是所有灾民都能邻水而居,就算都在,一条河流里的鱼虾,也养不活万万的百姓。说到底,百姓还是要以五谷果腹。但五谷丰收,需要大量的水源,日渐干枯的河流养活不了足够的土地,自然就养活不了足够的人。”
这是死局。
花寅光是听着都觉得可怕:“那岂不是死局?”
“不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处有难,不等于处处有难。可惜上下无法一心,再好的救灾政策,也换不来灾民嘴里吃饱的水米。”
河南道的水深之处,不仅仅是天灾,更多的是人祸。
光是谎报灾情,就足以消耗掉朝廷派遣去的一任又一任的钦差大臣。
一处有灾,但地方官为了政绩,谎报情况,甚至增加赋税。
一处明明风调雨顺,可地方官为了中饱私囊,与上差里应外合上报当地绝收。
赈灾粮送不到真正需要的地方,等到了地方再多加运作,便盛了哪些贪官污吏府上一枚枚崭新的银锭子。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就更别提官官相护同气连枝。这次她被贬而不是钦差,虽说是圣上的剑走偏锋,但何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
这就要看她这根楔子,能不能撬动整体的局势。
花寅略有所思,正失神之际,鱼竿忽然动了,动了几下她才发觉,忙拉起吊杆来用力,结果不知是动作晚了还是拉的过猛,鱼钩猛然蹦出水面,叫鱼给跑了。
出师不利,花寅皱着眉重新挂鱼饵扔回去。
这时林昭的鱼竿也动了,鱼力气还不小,林昭站起身,几经拉扯之下用抄网将鱼捞起来一瞧,是一条有两三斤的草鱼。
“开门红啊。”将鱼扔回网兜里,扫一眼下头,陈鸾也有收获了。
剩下的就只有羡慕的份。
花寅又一次失失误,有些挫败的连鱼饵也不挂了,只学着林昭的样子跟着托腮看水面。
“你心不静,钓一天也是这样了。”
上鱼的时候发呆不及时,拉扯又不讲究松弛有度,只恨不得一口气将鱼摔地上。
其实比照她上鱼的速度来看,她本不该得个鸭蛋。
“我确实心烦气躁,”花寅叹了口气,“许是年轻吧,坐在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天下皆苦,莫名觉得在这里享乐有罪。”
林昭笑了,目光盯着水面不变:“你能这么想,至少说明你将来会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但也确实少年气性了,做不到大人这般内敛思绪。”这时实话。光是她一张嘴林昭就能侃侃奇谈就能看得出,她并非一心玩乐,而是内有沟壑。
“人各不同,自然一个人一个习惯。我嘛,喜欢专事专干。正事就一心一意的操办,玩闹也要玩个彻底。人非圣贤,若时时刻刻都苦大仇深的,那只会讲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所谓欲速则不达,我对正经事,有我自己的处事节奏。”
林昭不习惯于扫任何人的兴,包括自己。
她不会因旁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生活,相应的,也不会因为个人的事情,影响公事上该有的走向。
她分得很清,所以时至今日还算游刃有余。
回头见花寅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确实,人还没到河南道呢,是最不该钻牛角尖的时候。”花寅人好学,尤其是在林昭跟前。
她总觉得,林昭能有今日总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那就从钓好这一条鱼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