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帝还是没有亲自前来,反倒派太监送来了一份赏赐,并赐下口谕,愿这对新人琴瑟和鸣。
据说陛下昨日携明妃与赫连侍卫往京郊新修的温泉别苑游玩,至今未归,赵太后也称病未出席。
程晚凝派人送了贺礼,淮燕亦然。
新晋的明妃赫连明月,也派人送了一对北戎风格的红珊瑚银镯作为贺礼,附言说“愿草原的清风常伴新人”,落款洒脱,倒符合她给人的印象。
柔妃的礼物最后送到,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贺词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
吉时将至,李青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沉甸甸地向前走着。
她由喜娘和宫人搀扶着,一一进行着各项繁琐的礼仪,心底还不忘暗骂这场婚礼的规格比当年在陈府那场更冗杂无趣。
“天杀的,做个新嫁娘居然这么麻烦。”
药物的影响正在加剧,她眼前只有这片模糊的大红色,耳边嗡嗡作响,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维持着表面的端庄。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前,按例新娘子需向诸位女宾敬茶。
李青端着茶盏拜过诸女,行至温故面前时,变故陡生:
她剧烈颤着手指,杯盏在手中摇摇欲坠。紧接着,她整个人晃了晃,随后忽然被抽去了力气般,茶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手跌落!
“啪嚓——”
瓷盏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温故的裙摆,也泼到了李青自己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大片肌肤。
“啊!”温故刻意吓得惊呼一声,慌不择路地向后躲闪着,眼中闪过得逞的快意。
果然来了!药效发作了!
满堂宾客俱是一惊,纷纷上前,将新娘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编修,你没事吧!”“新娘子这是怎么了?”
李青踉跄着连连后退,将盖头居然直接摘了下来。她妆容已经花掉了,眼神混乱,口中发出含糊的低语:“好晕!好多影子!谁在唤我的名字?”
这般神情姿态,俨然是突发恶疾,神志不清。
陈君竹立刻上前扶住她,脸上适时露出浓浓的震惊之色,他将李青抱在怀中,瞪着温故:“温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可不关我的事!周围的宾客都能作证!”温故急忙辩解,眼圈瞬间红了,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受惊模样,“故儿实在冤枉!是林姐姐自己没拿稳,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啊。”
说着说着,竟想上前去拉李青的手,表现得尤为关切。
话音未落,李青徒然挣脱开陈君竹的怀抱,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尖声怪叫道: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贺南枝!是你!你想害我!锦缎和香料都是你送的!”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温故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急忙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满堂哗然!
新娘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打翻茶盏,还口出妄言直呼柔妃娘娘名讳,指控其下毒。
这分明是得了失心疯了!
温故甩着手上刚刚触过林青的地方,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心中狂喜,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呵,成功了!柔妃娘娘的“离魂散”果然厉害!林青彻底完了!
她强忍着激动,后退两步,用手帕掩住嘴,做出害怕的样子:“林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你是不是疯魔了?来人,快去请太医!”
薛怀简正和同僚说笑呢,见状也僵住了,不明白李青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想上去凑凑热闹,思虑片刻,还是保持着看戏的姿态。
陈君竹面上血色尽褪,一把将快要瘫软下去的李青紧紧抱住,对周围的议论声恍若未闻,低着头急切地唤道:“阿青?阿青!看着我!我是君竹!”
李青则时而爆发出尖叫,时而抱着头做出封魔状。
见周围凑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忽然抓住陈君竹的前襟,大声道:
“是温故下的药!在我官舍窗下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