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陈旧而遥远的记忆中,曾经见过祁稚两次。
一次是祁稚躺在泥巴堆里,浑身糊满黑泥,又往肚子上撒了些种子,晒太阳。
她当时没认出来人,上前细看了几眼,才认出这是太上长老的徒儿,便问:“小尊上,你躺在泥巴里做什么呀?”
祁稚用一顶青翠欲滴的荷叶盖住脸,听她说话,掀开荷叶对她笑,洁白的牙齿和黑糊糊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祁稚奶声奶气答道:“漂亮姐姐,有人在我脑门上放了一把火,让我脑袋烫烫的,身子也热热的。”
年轻的长老便想,哦,小尊上发烧了。
她正要将小尊上扶起来,却看见祁稚又拿荷叶遮住脸庞,遮挡刺眼的阳光。
祁稚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但仍笑嘻嘻说:“往日我做石头的时候,身上裹些种子,往泥地里一滚,再晒晒太阳,身上热气腾腾的,风儿一吹,种子就变成小草,小草又变成花儿,可好看了。”
“如今我身上暖和着,再加上太阳的暖热,肯定能让种子快快发芽开花。”
“到时候开了花,我就摘下第二好看的花儿送给姐姐,因为我喜欢漂亮的姐姐。”
年轻的长老来了兴致,蹲下身,敲了敲她的荷叶盖子,问:“第一好看的花儿,是不是要送给你的师尊呀?”
小石头被看穿了心事,双手捧住脸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对啊对啊,你千万别告诉我师尊,不然我就不送给你花花了。”
长老被她逗笑了,继续问:“那你呢?天下第三好看的花儿送给你自己吗?”
小石头被问住了,皱着眉头,嘟起嘴,一个劲儿朝荷叶盖头吹气。
她掰起手指头,认真地数着:“第一好看的花儿送给师尊,第二的送给漂亮姐姐,第三的花儿送给礼云……六七八九,第十朵是饮冰自己的!”
原来小尊上的字叫作饮冰,一片冰心在玉壶。真是个好名字。
第二次相遇,她只遥遥见了祁稚一面。
那时候小石头面色苍白,应当是绝食过一段时间,被一白峰扫地的老人家捉回去,脚步有些不稳。
她想上前打招呼,但老人一步登云,带着小尊上匆匆回了一白峰。
几十年前的记忆再度翻涌,长老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向手中捧着的礼盒。
那里面是掌门送给太上长老的探望礼,养身补气血的人参丸一枚。
是一枚凡品,不足以引起魔君的注意。
但礼盒底部有一暗格,里面藏着一把匕首,以掌门心头精血淬炼而成。
只要对着祁稚的胸膛刺下去,哪怕握着匕首的是一个废人,也能了结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