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江振庭沉稳但略带意外的声音:“瑾之?”
“爸。”江瑾之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疲惫,“我这两天……过得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和背后的含义。
“出什么事了?”江振庭的声音严肃起来。
江瑾之垂下眼睫,用一种近乎平直的、放弃抵抗般的语调说:“我认输了。”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电话里是更长的沉默。
顾清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需要家里的帮助。”
“知道了。”江振庭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追问,“乖乖等着。下午我让人去接你。”
“嗯。”
电话挂断。
江瑾之放下手机,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顾清秋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终于懂了昨天江瑾之口中的“认输”是什么意思,也懂了那句“没必要”是怎么个没必要。
这个倔强的、骄傲的、宁可自己咬牙硬撑也不愿向家里低头的女孩,终于是被现实的残酷,压弯了脊梁。
当天下午,一辆低调但车型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枫林苑楼下。
司机是一位穿着得体、神情恭敬的中年人,是江家的老员工。他对送江瑾之下楼的顾清秋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车门。
江瑾之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向顾清秋。风吹起她的额发,她眼神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顾姐姐,”她轻声说,“我回去一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清秋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用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嗯。你也是……好好……休息。”
车子平稳地驶离,消失在街角。
顾清秋站在初春尚且料峭的风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空了一大块,仿佛那个带着光和热住进来的人,连同那份尚未完全明朗的爱意和依赖,都被那辆黑色轿车一起带走了。
新学期开始,滨江医大里,关于江瑾之和罗阳的传闻,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并迅速演变成各种离奇版本。
两人同时缺勤本就引人注目。加上上学期论坛风波的余温,以及林薇自杀事件引起的震动,虽然警方结论是自杀,但校园里总不乏“知情人士”的“内幕消息”,各种猜测组合拼凑,衍生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故事。
有“痴情前女友求复合不成自杀,现女友和男友双双被请去喝茶”的狗血伦理剧;
有“心理学系高材生PUA致死前女友,又逼疯现女友”的暗黑悬疑剧;
甚至还有“现女友发现男友与前女友藕断丝连,愤而杀情敌灭情夫”的恐怖犯罪片……
谣言越传越离谱,细节越传越丰富,仿佛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那些并不存在的爱恨情仇和血腥场面。
江瑾之、罗阳、林薇三个人的名字,被各种排列组合、添油加醋。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新学期最热门、也最令人唏嘘的奇谈。
江瑾之被当做谈资,苏瑾是真的急得团团转。
她试图在群里、在相熟的人面前为江瑾之澄清,说她只是生病请假,跟罗阳没有任何关系。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在汹涌的谣言浪潮面前,微弱得可怜。
她不停地给江瑾之发信息,告诉她学校里的离谱传闻,气愤地骂那些传谣的人,又担心江瑾之的状况。
【苏瑾】:瑾之你看到群里的谣言了吗?气死我了!一群傻逼!!!
【苏瑾】:你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啊?笔记我都记了。真的,我发誓,我听得可认真了!等你回来我给你补课。
【苏瑾】:唉,要不要我帮你解释?太影响你名声了。
信息发出去很多,回复却寥寥无几。
【江瑾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