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段视频。
顾清秋点开。
画面是疗养院走廊的监控,镜头覆盖着奶奶的房门,走廊尽头就是消防通道。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利落地刷开门禁,推门进去。
几秒后,房间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是奶奶的喊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情绪激动。又过了十几秒,男人从门口退出来,似乎想走,奶奶却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男人用力扯开奶奶的手,来不及把人扶回房间,转身就朝消防通道快步跑去。奶奶踉跄着追了上去——
然后就是摔倒的惊叫声,随即有人赶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刚看完,周明哲又发来第二段更短的视频,只有二十几秒。
这是消防通道内部的监控。男人匆匆跑下楼梯,紧接着,奶奶跟了过来。她急着下楼,腿脚不利索,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台阶滚了好几级,脑袋重重磕在墙壁上,然后瘫软在地。
楼梯下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惊慌的喊声:“妈!”
男人转身想往上跑,可这时已经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转身逃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倒地的老人身上,没人注意到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
监控覆盖很全,过程清晰得残酷。
顾清秋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视频里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那个在楼梯下惊慌喊“妈”的声音,那个间接导致奶奶重伤的罪魁祸首。
就是她的亲生父亲——顾长风。
一种混杂着愤怒、荒谬、悲哀和冰冷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几乎将她吞没。
晚上,周明哲过来给顾清秋带了饭。
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顾长风的情况……我已经报上去了,会加紧追查。”
加紧追查?顾清秋本来心情就沉到谷底,一听这话,语气不自觉地冲了起来:“我不明白,一个被监禁了二十多年、身无分文的人,怎么就这么难抓?他都逃出来多久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周明哲理解她的心情,等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抓一个人,确实不难。”他耐心地解释,“但顾长风不一样。表面上看,他是被监禁了二十多年,可换个角度想——一个掌握着提纯技术的人,能在那种地方周旋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没点自保的本事?”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本不该对外人说,但看着顾清秋苍白的脸,他还是决定讲一部分实情。
“有些事……不该让你知道,但我信你。”周明哲压低声音,“不止警方在那边有卧底……警方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顾清秋瞳孔一缩。
“不是不抓顾长风,是不能抓得太草率。万一被对方捷足先登,或者泄露了行动,我们几年的布局、几十年的心血,还有那些潜伏在前线的兄弟的命……可能就全搭进去了。”周明哲语气沉重,“坏人可以无所顾忌,但我们不行。每一步都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把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
顾清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股冲上脑门的怒气和焦躁,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清醒。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幼稚,也明白周明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对不起,”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气糊涂了。这些不是我能了解的,我原意相信你们。”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周明哲苦笑,“是我们让你失望了。”
顾清秋摇摇头,又问:“你父亲那边……还是不愿意配合吗?”
提到这个,周明哲脸上浮起一层阴郁。
“他怕得要命。”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他说他亲眼看见那伙人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绑上引爆物,然后……”
二十六年前,明辉化工厂实验室外。
爆炸的巨响刚停,浓烟滚滚。周志远跌跌撞撞从掩体后面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是焦黑的残骸和刺目的火光。
他吓得腿软,想逃,却看见那伙人拖着另一个人往这边走——是顾长风。
那伙人动作粗暴,像拖一条死狗。路过周志远身边时,顾长风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
“周大哥……救救我……求你……我老婆还怀着孕,我不能出事……救我……求你了快去报警!”
周志远脑子一片空白。一抬眼就是那伙人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踹开了顾长风的手,抱着头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