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黑,大片大片的湿冷。
轰隆——
天空倾泻而下,混杂着腥甜腐朽。明玥从中踏步而过,液体浸泡她身,腐蚀融化骨骼。
锥心入骨,很痛,
痛到极致的时候,明玥在想,是不是等痛死过去,我就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美丽皮囊瘫软,像块破布融化于腐朽,像史莱姆化成粘液,明玥沉在其中,感受到了。
那不是雨,那是血和器官碎屑。
那是庄妍濒死时的血泪。
她说,“bb,好好活着。”
初春回暖时的雨倾泻而下,电闪雷鸣从云层翻涌而出,漆黑室内陡然一亮,映出少女愕然瞪大失焦的眼睛。
落地窗外大风吹过,枯叶被席卷,玫瑰被摧折,大片云层卷绕,天幕之下,一个人,两个生命,如此渺小。
庄思浅在明玥怀里拱着,发出磨牙流口水像猫咪开心时呼噜噜的声音。她不畏寒,体温总是暖哄哄。明玥抱她,像抱世间仅剩于自己的温暖,
空气冰冷,时间静谧,窗外风声瑟瑟,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庄园已经恢复运转,透着外面的光,明玥能模糊看见庄思浅的脸。
将近十七岁少女的身形已经有起伏轮廓,头发睡觉时梳好,依旧蓬松炸毛。庄思浅眼睛很大,在黑暗中能模糊看见眼骨轮廓与微翘鼻头,
近乎相同的感觉——
在明玥小时候,庄妍性格总喜怒无常,有时候工作着就哭了,哭了后就把小小孩子搂到怀里痴痴的笑,几分,几秒,
明玥喜欢沉溺那种温暖,但庄妍随之而来就是无厘头的暴怒,庄妍会让明玥练琴,练到手指酸肿指尖冒血才能休息,又或者是学习其他技能。
那时候一些学习并不是小小孩子能承担的,直至如今,暴雪融化,春分将临时,明玥才明知道那原来是重复故年爱人的痕迹。
是替身吧…
还是重忆旧爱呢?
无所谓,逝者己逝,留在冰天雪地里的孤独灵魂只剩明玥一人,
明玥盯着模糊轮廓,声音很轻,微不可查,“妈妈——”
后半夜的梦很沉。明玥又梦到了初遇,从人生的伊始回忆起,从被裹襁褓中抱她的一句宝宝到十七岁在庄家客厅发信息时少女的推门而入。
少女头发卷翘,穿着身很精致很蓬松的小裙子,像是童话里小公主的打扮。
“喵喵喵~你们唯一的小皇帝回来啦~”庄思浅终于看见客厅的陌生美人,一步步挪到墙角,揪着许真真手指悄咪咪问该怎么称呼?
十六岁的庄思浅明媚张扬,生性活泼。四十岁的庄妍痛失所爱,冰封冷漠,明玥似乎从中窥见春光,窥见年轻时候妈妈的身影,
就像镜子两面,一面是太阳,一面是月亮。
庄思浅不是月亮,明玥才是那个处于背面的月亮。可是月亮离了太阳就会陨落,就再也不会亮起。
庄思浅是小太阳,小太阳承受了小月亮的执着,小太阳是小月亮仅剩的依靠。
何年明月不同行,缘来是,新一轮夷月。
但月亮与太阳相伴而行,明玥不愿意接受另一轮太阳,但复制就是复制,赝品就是赝品,替身就是替身。
即使小太阳是妹妹,
明玥感觉自己有情感洁癖,这么愚蠢的行为,攀上枝芽的事情,她不想做,
明玥可以接受和庄思浅的爱人关系,可以扮演一个完美姐姐,但真正的爱人她装不出来。
不可否认,她的身心,她的灵魂早就已经与逝去的庄妍同行,从此行尸走肉,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