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2 章（第3页）

“下个月，搬迁工作组就会进驻。”施岁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房子，这些街巷，这些住了几百年的生活痕迹……会消失。不是自然消亡，是文件上的一个章。”

林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施岁看见了。她继续：“我的团队做过测算，按照常规开发模式，这里可以建五百栋度假别墅，利润率可观。但我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保留核心村落肌理，原址修复十七栋最有价值的传统建筑，用现代设计语言重新诠释，让它们活下去。”

她直视林辞：“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一个能封存时光的容器。这里有时光，正在流逝。我需要一支笔，把它写进石头和木头里。”

空气安静下来。

竹影在墙上摇晃，沙沙作响。

林辞垂眼看着那些即将消失的村落画面，很久没说话。施岁也不催，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微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点点松动。

“条件。”终于，林辞开口。

施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合同，推过去。

林辞翻开。设计费是行业顶格的三倍，预付50%。修改权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条——

“共同办公条款？”林辞抬眼。

“项目太复杂，涉及古建保护、山地施工、新老融合。”施岁语气坦然，“我需要你在关键阶段驻场，确保设计意图百分百落地。当然，这也是为了让我那笔天价设计费花得值。”

她说得滴水不漏，但林辞听出了弦外之音。

“贴身监督？”林辞问。

“贴身合作。”施岁纠正，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白的狡猾，“林老师怕吗？怕和我这个‘资本家’朝夕相对，发现我其实没那么讨厌？还是怕……你的设计，离不开我的资源和执行力来实现？”

激将法。但也是事实。

林辞合上合同，看向窗外。竹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她知道这是一个局。从这个精准击中她软肋的项目，再到这份无可挑剔的合同——每一步都算好了。

但她心动了。

为那些即将消失的村落，为那个“封存时光”的狂妄念头，也想看看，眼前这个把野心和诚意都摆在明面上的女人到底想做到哪一步。

“笔。”林辞说。

施岁从衬衫口袋抽出一支万宝龙，递过去。笔身还带着体温。

林辞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她把笔和合同一起推回去。

施岁接过，目光在签名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合作愉快，林老师。”

“但愿。”林辞起身，“我还有工作。不送。”

干脆利落的逐客令。

施岁不以为意，收起合同，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下周一，项目部见。你的办公室在我隔壁。”

“我知道。”林辞头也不抬，“合同附件里有楼层平面图。”

施岁笑了。果然，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门轻轻关上。

工作室里重归寂静。林辞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摇晃的竹影，许久。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浅的白。

她想起施岁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也许吧。

但她想看看，这场明牌开始的游戏，她最后到底是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