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项目部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工程部、成本部、设计部、市场部,还有两位从云南项目地赶来的现场负责人。长桌上摊着图纸、模型、笔记本电脑,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施岁坐在主位,正在翻看一份报告。她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整个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辞在两点五十九分推门进来。
她还是那身浅灰色亚麻,工具袋换成了更小的手拎包。进门后,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空着的那一端,离施岁最远的位置。
“人都到齐了。”施岁合上报告,“开始吧。林设计师,你先。”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林辞身上。
她没起身,只是打开自己的平板,连上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简洁的草图,群山,竹林,两个村落的位置,以及几处新建筑的轮廓。
“五分钟。”她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第一,项目核心不是建造,是介入。所有新建筑必须轻触地面,最大限度保留原有地形和植被。”
她调出下一张图,是那个“晨光观景台”的草图。
“第二,资源重新定义。测绘报告标注为不适宜建造的东南坡地,实际上拥有项目最好的晨光。我将在这里设置核心公共空间,用架空结构解决地基问题。”
会议室里有细微的骚动。工程部的负责人皱眉想说什么,被施岁一个眼神制止。
“第三,”林辞继续,“材料策略。新建部分使用现代材料,但必须经过老化处理,预制混凝土要模仿风化石的质感,钢材要做锈化处理。目标是,三年后,新旧建筑浑然一体。”
她调出最后一张图:一系列雨檐的细节草图。
“第四,设计母题。以当地传统雨檐为原型,进行现代化转译。这不是仿古,是对话。新旧雨檐会在同一片天空下,讲述不同的时间故事。”
图片定格。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林辞关掉投影,看向施岁:“我说完了。”
施岁看了眼手表:正好五分钟。
“有什么问题?”她环视会议室。
工程部负责人举手:“林设计师,那个架空结构,在山区大风环境下安全系数怎么保证?还有,老化处理的成本”
“安全计算我已经做完,模型和数据下午发你。”林辞打断他,“至于成本,那是施总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
施岁笑了:“工程部先做技术评估,成本部配合测算。我要在下周三之前看到详细报告。”她转向林辞,“林老师,会后留一下。”
会议在三点二十分结束。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长桌上切出明暗交界线。林辞还坐在原位,低头整理平板里的文件。
施岁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表现不错。”她说,“那几位老工程师,很久没被人这样当面怼过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林辞没抬头。
“所以才更有杀伤力。”施岁从会议桌下拿出一个纸袋,推过去,“给你的。”
林辞看了眼纸袋,没动。
“打开看看。”
她迟疑一下,拉开纸袋。里面是一套专业绘图铅笔,德国产,从6H到8B全套,还有一块高级橡皮,和一块砚台。
为什么是砚台,林辞顿了一下,像她年少时候看到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