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昆市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烈。
林辞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山脉轮廓,像水墨画里的墨迹。
“还有两小时车程。”施岁收起平板,“村长安排了一辆越野车,去的路上路况不会太好。”
“我知道。”林辞收回手,“三年前我来过滇北做村落测绘,最差的路是连导航都放弃的盘山土路。”
施岁侧头看她:“那次也是一个人?”
“设计院组队,六个人。”林辞停顿,“但最后坚持完成全部测绘点的,只有两个。”
“你是其中之一。”
“另一个是当地向导,他本来就在山里生活。”林辞语气平淡,“我不算什么。”
施岁笑了笑,没再接话,她了解过那次测绘的详情,带队教授当时说:“当时暴雨,林辞在塌方区救出最后三组数据。”
这些关于林辞的碎片被她收集了三年,像拼一张没有参照图的拼图。
出了机场,找到村长安排的车,司机老杨是本地人,话不多。越野车驶出城区后,风景开始变得清秀,山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林辞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望向窗外。
施岁坐在她旁边,转头看她的时候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手背移动。施岁好奇她看向窗外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设计师。”施岁忽然开口,“村长说晚饭安排在村公所,简单吃点,你介意吗?”
林辞看向了她:“不介意。”
施岁看着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见底,外面随意套了件棕色夹克,头发简单盘了起来,随意而洒脱。施岁觉得林辞像一团野火,在这场旅途里,燃烧着她心里的荒原。
车驶入最后一段碎石路,颠簸加剧,林辞调整了坐姿,双手抓住握把,在某个急转弯时,施岁的手忽然伸过来,虚扶在她小臂上方。
“这段路有七道弯,都是盲区。”施岁解释,手依然悬在那里,“老杨技术好,但安全第一。”
林辞点了点没躲,也没道谢,她只是看着那只手,表腕处露出一道极淡的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车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停住时,天已经擦黑,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施总,林老师,一路辛苦!我是罗永贵,清水村的村长。”他搓了搓手,指向榕树后方一条石板路,“住处安排好了,我先带你们过去放行李。”
老宅位于村子西侧,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木结构房子,院子用矮石墙围着,木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推门进去,堂屋亮着暖黄的灯,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热水瓶和几个洗净的瓷杯。
“房间在楼上。”罗村长引着她们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本来是准备了两间房,但前几天下暴雨,侧卧屋顶漏了,瓦片滑了好几块,修补的师傅要后天才能到。”
他推开主卧的门,房间比预想中宽敞,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个老式的床头柜,床铺已经整理好,素色的床单铺得平整。
“委屈两位先住一间。”村长有些歉意,“床和被子都是干净的,今天刚晒过,卫生间在院子那头,热水我让人烧好了。”
施岁率先走进房间,将随身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没关系,条件已经很好了。谢谢罗村长费心。”
林辞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木窗、裸露的房梁、泥灰剥落的墙壁。她走到另一张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床垫。
“那你们先收拾,七点钟我来接你们去村公所吃饭。”村长说完便下楼了。
脚步声远去后,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施岁拉开行李箱,取出洗漱包和睡衣,动作有条不紊。林辞则打开自己的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衣物、绘图工具和几本书。她把速写本和绘图铅笔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需要帮忙吗?”施岁问。
“不用。”林辞回答,然后停顿了一下,“谢谢。”
窗外传来村民的说话声和远处的狗吠,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生机。林辞将一件深灰色开衫挂在床头的木钉上,忽然开口:“村长叫你施总,叫我林老师。”
施岁正将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柜子,闻言转过头:“你觉得不合适?”
“我只是好奇这个称呼的由来。”
“我让他这么叫的。”施岁合上柜门,“我说你是古建修复的专家,是来帮助这个村子的老师。村民应该尊重你的专业。”
林辞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整理行李。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收拾妥当后,两人下楼,罗村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手里拿着两个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