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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村公所的晚饭热闹得多。

三张方桌拼在一起，围坐了十几个人。除了村长和几个村干部，还有村里年纪最长的木匠师傅、小学的校长、以及几个好奇的年轻人。

三个火锅在每个桌子中央咕嘟冒泡，菌子、土鸡、腊肉和各种山野菜摆了一桌，村民的热情朴实而直接，不断有人站起来敬酒。

施岁喝了第一杯米酒，耳根很快泛起薄红。林辞只抿了一小口，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着，听村长介绍村里的情况。

“祠堂那棵老桂花树，三百多年了，每年秋天香得很……”

“后山那条石板路，还是我爷爷那辈人铺的……”

“林老师，”坐在旁边的老木匠忽然开口，他叫杨福顺，手上满是老茧，“你们要修祠堂，那几根柱子，能不能不动？”

林辞放下筷子：“杨师傅，您说的柱子是哪几根？”

“就是正堂四角的柱子，老柏木的，被虫蛀过，但骨架还在。”老人的眼神很认真，“我爷爷的爷爷当年亲手立起来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林辞。

“不动。”她说，声音清晰，“我会设计加固方案，从内部做支撑，外部保留原貌。”

老木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我敬你。”

林辞端起自己的杯子，这次喝了一大口。

施岁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在林辞放下杯子时，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她碗里，刚好是她刚才多看了两眼的那盘。

林辞抬眼。

施岁表情平静：“这个解腻。”

饭后回老宅的路格外安静，村长原本要送，被施岁婉拒了，两人打着手电，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月光很淡，星星却出奇地亮，映在远山的轮廓上。

推开老宅的木门，院子里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堂屋的灯还亮着，热水瓶静静地立在桌上。

“你先洗漱？”施岁问。

“好。”

林辞拿着洗漱包和手电去了院子角落的卫生间。等她回来时，施岁正坐在堂屋的长凳上，就着灯光看一份文件，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施岁抬起头：“水还热吗？”

“嗯。”林辞点头，“你去吧。”

施岁收拾东西出去了，林辞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林辞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脱掉外套，换上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

本子翻开到新的一页，她握着铅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楼梯传来脚步声，施岁上来了，她换上了浅亚麻色的睡衣，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毛巾，看到林辞坐在床边，她脚步顿了顿：“还不睡？”

“画点东西。”林辞说，铅笔终于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线。

施岁没有多问，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房间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施岁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投影仪，对着空白的墙面调试，林辞抬眼看去，发现投射出来的是砚山村的地形图。

“明天勘测的路线。”施岁解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再确认一遍。”

林辞放下铅笔，走到那面墙前，投影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专注而沉静。

“这里，”她指向图上某处，“等高线很密，步行上去可能需要绕路。”

“老杨说可以骑骡子。”

“骡子能载测量仪器吗？”

“我订了专门的山地运输包。”施岁说，“应该可以。”

林辞点点头，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两人就这样站在投影前，讨论着明天的路线、需要重点勘测的区域、可能遇到的困难。对话简洁而高效，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讨论结束，施岁关掉投影仪，房间重新回到昏黄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