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应了,在施岁高烧糊涂的时候,在她自己完全清醒的时候,她回应了那个吻。
为什么?
是因为施岁捧着她的脸说“我找了你很久”时,眼睛里那种近乎脆弱的神情吗,还是因为年少第一次见到施岁,就被她的眼睛吸引住。
林辞一直记得她,那个时候她天天画画,盛夏的雨季总是湿漉漉的,第一次见到施岁,觉得她像一个湿漉漉的小狗,眼睛乖巧的泛着泪光,在屋檐下蹲着。
看到第一眼后,林辞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当时画下来了那个画面,等画完后再抬眼,施岁就不在原地了。当时林辞还觉得可惜,但是又庆幸自己画出来了这一幕。
那个时候林辞在小姑家的文房四宝店打杂,天天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写生,没想到第二天,她又碰到了施岁,那时她再画小巷的屋檐,施岁开口第一句话问她,“为什么要画这些屋檐。”
那时候雨刚停,林辞抬头撞进了施岁的目光里,她站在门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光里,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穿着白色短袖,长发及肩,浅褐色的眼球格外分明,像秋日里被雨水洗过的琥珀,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温润的、湿润的光。
很干净,像雨后天晴的空气,每次看到她的眼睛,林辞总会很平静。
“不讨厌。”林辞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出奇,“所以你别问了。”
施岁笑了,真正的笑,虽然因为发烧显得虚弱,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我不问。”她说,“那我能问点别的吗?”
“问什么?”
“我现在嘴里很苦,”施岁眨眨眼,“有糖吗?”
林辞瞪她,但眼里有笑意:“你是小孩吗?”
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薄荷糖,她画图时提神用的,她倒出一颗,递过去。
施岁没接,而是微微张开嘴。
林辞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施岁的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病中特有的那种“我生病了我最大”的理直气壮。
林辞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糖直接塞进她嘴里,动作不算温柔。
“自己吃。”她说,耳根有点红。
施岁含着糖,眼睛弯成了月牙,薄荷的清凉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苦涩。
“甜。”她说。
“糖当然是甜的。”林辞转过身去收拾东西,嘴角弯了弯。
中午,施岁的烧退到了37度8,林辞下楼端了粥上来,白粥熬得绵软,配了点清淡的小菜。
“我自己来。”施岁想接碗。
“别动。”林辞按住她,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唇边,“病号没资格逞强。”
施岁乖乖张嘴,吃了一口,然后说:“林老师亲自喂饭是病号福利嘛。”
“吃不吃。”林辞说着就把碗放下。
“要吃的,我可不能逞强。”施岁笑着又张了张嘴。
一碗粥慢慢吃完,林辞收拾碗勺时,施岁靠在床头看着她:“你去忙吧,我没什么问题了,你在这照顾我,也会影响到你的工作进度。”
“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不碍事,而且陈悦在盯。”林辞倒了杯水放在她旁边。
“要不要休息会,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好,我吃完药也想躺一下。”施岁看着林辞眼睛里的红血丝,有点心疼。
“也可以,那我休息一下。”林辞没推脱,去卫生间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泛起了困意,没多久就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施岁侧着身子,看着林辞睡着的样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的触感,林辞的唇,微凉,柔软,然后渐渐变得温暖,变得主动。
她笑了。
她知道自己会发烧,也知道这个吻很冒险,她没想过要把进度推进这么快,但是自己看到林辞的脸,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们在暴雨的深山,躲在木屋里,裹着一条毛毯的时候,情感还是压制住了理性。
施岁没控制自己的内心,吻了上去。
原来林辞也没有忘记她,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