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S市是一周后的事了。
祠堂修复进入正轨,村民迁移也达成了一致,匠人们已经掌握了全套工艺,陈悦也完全能独当一面,离开的那天清晨,村民们聚在村口送行,罗婶往她们车里塞了一堆山货。
车子驶出村口时,林辞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村落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祠堂的屋顶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
“会再回来的。”施岁坐在旁边,声音很平静,只剩飞机的轰鸣声。
“嗯。”林辞应着,转回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把手。
城市以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迎接她们,高楼、车流、红绿灯、行人匆匆的脚步,在山里待了快一个月,这些原本习以为常的景象忽然有了某种疏离感。
施岁先把林辞送回工作室,车子停在门口时,林辞解开安全带,停顿了一下。
“上去坐坐?”她问,语气很自然,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施岁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有个会,还有一个小时。”
“那够喝杯茶。”林辞推开车门。
工作室比她离开时更整洁,助理小唐显然很尽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长条工作台上那些未完成的设计图上,空气里有纸张、墨水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是林辞的味道。
“随便坐。”林辞放下背包,走进茶水间烧水。
施岁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图纸,大多是清水镇项目的延伸设计,村民活动中心的概念草图,甚至还有几款以古建纹样为灵感的首饰设计。
“这些是你画的?”她拿起一张首饰草图。
“睡不着的时候随便画的。”林辞端着茶出来,递给她一杯,“觉得那些纹样就这么消失太可惜。”
施岁接过茶杯,低头看着图纸上的线条,那是祠堂斗拱的变形,简洁流畅,既有古意又现代。
“可以做成一个衍生品牌。”她说,“青山记忆的现代延伸。”
林辞在她对面坐下:“你想得真远。”
“职业习惯。”施岁抬起头,看着她笑。
两人安静地喝茶,阳光在工作台上移动,从图纸移到茶杯,再移到彼此的手上,城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遥远而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晚上有空吗?”施岁忽然问。
“有。”
“来我家吃饭?”施岁的语气很随意,“答谢你照顾病号。”
林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做饭?”
“有阿姨做饭。”施岁笑起来,“但我会开瓶好酒。”
林辞看了她两秒,然后点头:“好。”
施岁的家在城西一栋安静的别墅区,林辞按门铃时是晚上七点。
门开了,施岁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深灰色棉质长裤,浅灰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着,没有化妆x这样的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好几岁,也柔软好几岁。
“进来。”她侧身让开,“拖鞋在门口,新的。”
林辞换了鞋走进来,房子的设计很符合施岁的风格,简约的色球,黑灰白搭配着几何空间式的房子架构,大面积的落地窗。
“随便看。”施岁往厨房走,“菜马上好。”
林辞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她想起山里的夜晚,那种深邃的、没有光污染的黑暗,和虫鸣声。
“喜欢这个view吗?”施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辞转过身,施岁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施岁比她高一点,林辞抬眼看着她的脸颊,随后转身又看向了窗外。
“还不错。”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有时候晚上站在这里,”施岁轻声说,“会想起山里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