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四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心上,也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季明希醒来后,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没有想起他这个发小……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克莱尔身上。
在季明希遇到危险时,他在做什么?去荒岛以身涉险救他的不是他,而是克莱尔。
他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了一个多么愚蠢可笑的帮凶角色,若不是因为他,加纳德不会出狱,而他,差点将季明希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要想到此,林昀川便没有脸进去,他甚至不敢让季明希知道他在外面。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孟清和推着,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而去。
轮椅轻轻地碾过了地面,越过了他所在的楼梯间。
季明希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上披着宽松的病号服外套,侧脸消瘦苍白,视线却直直地望向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那道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林昀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蹲了下来,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他心里清楚,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而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可能再也无法跨越-
冰冷的无菌走廊尽头,厚重的门自动滑开,又在季明希进入之后悄然闭合。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穿上了护士刚刚递给他的无菌防护服,身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孟清和推着他,在得到医护人员点头许可后,停在了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前。
一扇观察窗,隔绝了两个世界。
窗后,是另一个世界,克莱尔就在那里,床头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幽光,上面的曲线微弱起伏。
克莱尔躺在房间中央的那张病床上,那张病床并不窄,此刻却看起来异常拥挤,床边环绕着各种仪器。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和眉心的一道浅痕,皮肤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季明希坐在轮椅里,身上的无菌服空空荡荡。他隔着厚重的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到了各种导管从克莱尔的手臂胸膛延伸出来,连接着维持生命的冰冷机器,他整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息的雕像。
他看到克莱尔右手手背上缠绕的医用绷带上透出的淡淡血痕,那只手,伤得有多重?他的目光重新移向了克莱尔颈侧,靠近腺体的位置,那里装上了一个小型的医疗设备。
他还记得克莱尔背后的伤……只是对方平躺着,他看不真切,但他知道,一定伤得很重,因为在克莱尔背起他的那刻,那处的鲜血就没停过。
自责懊悔后怕几乎将他淹没,他突然感到了心疼。忽地,他想起了加纳德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陈杂。
原来,克莱尔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旧情人,他易感期那次也根本不是不愿救他,只是他自己也在面临追杀……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他会醒来的,对吗?”季明希下意识吐出这句话,像是在问孟清和,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祈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孟清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瘦削的背影,轻声给出回应:“会的,一定会的!”
季明希没再出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在苍白的脸颊留下了两道湿痕。
孟清和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无声地给予着支持。
季明希的目光隔着玻璃,描摹着克莱尔的每一寸轮廓,直到护士轻声提醒,他才忽然惊醒,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孟清和调转轮椅,要推他离开,他回头,再看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这一幕被孟清和收在了眼底,他闭了闭眼,将心中所有不该存在的念头压下,推着季明希离开了这里。
玻璃窗上,映着一个泪流满面的模糊侧影。
病房内,克莱尔似有所觉,手指动了动。
走廊内寂静悠长。
第95章第94章明希他,是走了吗?
在季明希离开后,那间无菌病房响起了缓慢悠长的铃声,听到声音的医生和护士们,小跑着赶到这里。
这间特护病房的任何动静,都会引起格外的注意。
季明希从克莱尔的病房回来后,遇到了早已在他病房门口等候多时的主治医生,看到他回来,对方连忙迎了上来。
“季先生,这边有几个检查,需要您配合一下。”白大褂医生满脸焦急道。
季明希还沉浸在刚刚看到克莱尔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幕,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水上,浮浮沉沉却始终找不到着落点,闻言只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由孟清和推着,跟着医生去了检查室。
监察室的器材冰冷单调,季明希木然地配合着,思绪却飘回了克莱尔的那间病房。
大概是沾了克莱尔的光,季明希住的是级别最高的病房,就连检查,都是前脚做完,后脚就出了结果。
“季先生,您的身体恢复很好,也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因您与核弹近距离接触时间过长,还需要每天进行辐射清理……”白大褂医生扶了扶眼镜,非常官方的跟他宣读了结果。
季明希分心听着,在听到没什么外伤时,他想的是克莱尔抓住鞭子的那只手,若是对方不曾阻拦……那一下就会落在他身上,那他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