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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两座废墟(第1页)

北境的风和他记忆中不一样。谢云归十七岁那年曾随商队走过这条路。那时他刚考中解元,却还不能入京——有人不想让他去,路上设了三道埋伏。他绕道北境,昼伏夜出,马蹄裹了厚布,连呼吸都压成一线。那时他觉得北境的风是刀子。割在脸上,割在未愈的旧伤上,割在他那具早已习惯疼痛的皮囊上。他不觉得苦。他甚至享受那种被切割的清醒——痛在提醒他:还活着,还能走,还没有死。此刻他策马立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北境的风依旧凛冽,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却不觉得那是刀子了。他拢了拢领口,想着:这风真凉。她畏寒。清江浦那个暴雨夜,她走下台阶来拉他,手指是冰的。后来他无数次想起那个瞬间——她那么怕冷的人,从那样暖的檐下走出来,走进那场他精心准备的、自毁式的暴雨里。来拉他。他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风氅的绒领里。那绒领是她临行前让茯苓送来的。没有话,只有一个青布包袱,打开是这件新裁的冬氅,玄青底色,领口一圈风毛细密柔软,里衬绣着极淡的银纹——是缠枝莲。他认得那个纹样。她惯用的。他没有问是不是她亲手选的料子、亲自吩咐的针线。他只是在那个清早,把这件氅衣穿上,系紧,推门走进北境的风里。走了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谢云归从不对任何人承认“累”这个字。七岁那年母亲将墨玉棋子放进他掌心时,他学会了“选”的第一课:选定了,就不能回头。回头是软弱,软弱是死。于是他不回头。逃亡时不回头,受伤时不回头,被堵在死巷里、刀刃抵着喉咙时,也不回头。他把自己活成一支不知疲倦的箭,射出去,便只管往前飞。飞了十七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累。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人不会问空气是否足够、水是否重要。他只是在飞。直到遇见她。雪夜宫宴,他抬眸望进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那一瞬间,他的箭势忽然滞了一滞。不是坠落。是一支飞了太久的箭,忽然看见了一处可以落下的——不是靶心,不是终点。是一面湖。湖面平静,倒映天光,没有要他“射中”的意思。它只是在那里。他第一次想:停下来。不是放弃,不是认输,不是不再往前飞。是停一停。把翅膀收一收。落在湖面上,歇一歇。——他那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把那命名为“好奇”“棋逢对手”“必须接近的目标”。他骗自己骗得很好。——北境的夜来得很快。谢云归宿在一处驿站,屋舍简陋,窗纸漏风。他解下那件玄青氅衣,折叠齐整,放在枕边。墨泉送来晚膳,见他对着那件氅衣出神,没敢出声,悄悄退了出去。他独对孤灯。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玉棋子。十七年了。这枚棋子被他握在掌心、藏在胸口、抵在额前。它见证过他所有濒死的时刻、所有独自吞咽的血与泪、所有“绝不回头”的倔强。可它从未见证过他——笑。他忽然对着那枚棋子,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苦的。不是自嘲的。是那种……像在说“原来如此”的笑。原来我不是不知疲倦。我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疲倦。承认了,便会想停下。想停下,便会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他从前把这叫作“软弱”。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软弱。这是——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在某个寻常的、茶凉得慢些的午后,她托着腮,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宫从前,”她说,“觉得自己是一座废墟。”他记得自己当时怔住了。她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不是比喻。是真的。”“人应该有的那些——想活,想爱,想要什么,舍不得什么——本宫这里,”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是空的。”“不是填不满。是根本没有那个装东西的器皿。”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本宫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废墟。”“没有人需要废墟。”“本宫也不需要任何人。”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不是不知该说什么。是那些话太沉了,沉到他不敢轻易接。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藏了十七年的、滚烫的、汹涌的东西,会把她那冰冷的废墟烫出裂缝。——他怕她不需要。此刻他坐在北境漏风的驿站里,握着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墨玉棋子。,!他想:我也是废墟。不是比喻。是真的。七岁那年他把心封进冰窖,告诉自己:不需要爱,便不会失去。他做到了。他不需要母亲——母亲会死。他不需要朋友——朋友会背叛。他不需要任何温暖——温暖会被夺走。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寸草不生的废墟,把所有的“想要”都碾成齑粉,撒进风里。可那座废墟里,还是有东西没有死。不是心。是一盏灯。很小,很暗,只有一点点摇曳的光。那灯是他自己点的。灯油是他十七年来每一次濒死时从牙缝里省下的“再撑一撑”——不是想活,是不甘心死。那灯没有名字。他只是每天都往里添一勺油,告诉自己:还亮着,就还能走。直到他遇见她。雪夜宫宴,她坐在高台抚琴,清冷如孤月。他抬头望她。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盏灯——轻轻爆开一朵灯花。不是灭。是亮了。更亮了。他那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把那命名为“目标”“猎物”“必须接近的对象”。他骗了自己很久。此刻他握着那枚墨玉棋子,十七年来第一次,对自己说了真话:那座废墟里,从来不是空的。有一盏灯。灯油是他十七年没敢浪费的“想活下去”。灯芯是他遇见她之前、连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那点“想被看见”。那盏灯,从雪夜宫宴那一刻起,就在等她来。——等她推开门,走进这座无人问津的废墟。哪怕只是来看一眼。他也会把攒了十七年的灯油,一次烧尽。只为让她看清他的脸。——墨泉在门外候了许久。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笑的声音。他小心翼翼探进头:“公子?”谢云归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光不是十七年疲惫的余烬,是一种他从未在公子脸上见过的、温温的、沉静的光。“无事。”他轻声道,“只是想起一个人。”墨泉不敢问是谁。他只是觉得,公子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尾音是翘着的。——第七日,谢云归抵达北境重镇云中。那批流失军械的最后线索,指向草原边缘一处废弃的互市旧址。他需要亲自去确认。夜里他独坐灯下,铺纸研墨。没有用惯常的奏报格式。他写:“殿下。”“今日已至云中。”“天寒,但氅衣甚暖。”“——”他顿住笔。想写的话很多。想告诉她,今日在马背上看见一只鹰,盘旋了三圈才飞走——他从前从不看鹰,赶路便是赶路,何物值得驻足?想告诉她,驿站老板娘炖的羊肉汤不错,可惜凉得太快——她惯常抱怨茶凉得快,他下意识便替她比较了。想告诉她,北境的星空比京城清澈,密密麻麻缀满穹顶——他记得她说过,小时候怕雷,却不怕夜,因为“夜里有星星”。想告诉她——他想了很久。落笔时,只有一行。“云归一切安好。”“勿念。”他封好信笺,交给驿卒。驿卒接过去,没忍住多嘴了一句:“大人这是……家书?”谢云归微微一怔。家书。他没有家。母亲去世后,那间江州漏雨的偏院便不再是“家”。他走过很多路,住过很多客栈,卧过很多屋檐。没有一个地方,他在离开时想过“回来”。他没有家。可是这封信,要寄往京城公主府暖阁。那里有一扇他推过许多次的门。那里有一盏他等了很久很久、如今终于开始为他留的灯。那里有一个人。他写信给她,告诉她“一切安好,勿念”。——这便是家书了。他微微弯起唇角。“……是。”他说。——京城。沈青崖立在暖阁窗前,望着那株老梅。枝头的苞比昨日又鼓了几分。她伸出手,指尖隔着窗纸,轻轻触了触那模糊的、青褐色的轮廓。茯苓悄声进来。“殿下,北境有信来。”她接过。没有立刻拆。只是将那份薄薄的信笺,握在掌心。——他从前不写信的。他从前只送文渊阁的预算章程、清江浦的河工奏报、那些用“臣”字开头的、滴水不漏的公文。他不把私人的话写下来。怕留痕。怕被她看见那些藏不住的、翘起的尾音。此刻她拆开信笺。“殿下。”“今日已至云中。”“天寒,但氅衣甚暖。”“云归一切安好。”“勿念。”她看着那行“勿念”。他的字一贯端稳凝练,这一行却写得格外轻,墨迹淡了几分,像下笔时犹豫过。,!不是怕她念。是怕她——不念。她将那信笺轻轻折起,收入袖中。没有回信。她只是立在窗前,望着那株老梅。枝头那几粒苞,不知何时,已绽开一线极细的、鹅黄色的缝。——谢云归从互市旧址归来时,已近子时。他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日,甲胄未解,风尘满面。驿丞递上一封信,说京城来的。他接过。素白封皮,没有署寄者名号。他认得这笔迹。不是奏折里那种端稳凝练的馆阁体。是她惯用的、批注公文时那笔疏淡的行楷。他拆开。信笺很短。只有一行字。“梅梢已破,色如鹅黄。”“归时可赏。”他望着那行字。望着“归时”那两个字。她没有写“待君归”,没有写“盼早回”。她只是告诉他:梅树发芽了,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能赶上花开。——她在等他。不是命令,不是期许。是告诉他。你回来的时候,这里有一株花,会开给你看。他将那信笺轻轻折起,收入心口。掌心贴着那枚墨玉棋子。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他却不觉得冷了。——他们是这样两座废墟。她的废墟是冰,冻着二十多年不敢融化的“空”。他的废墟是荒土,长着一盏烧了十七年不肯熄灭的灯。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任何人。他也从不承认自己需要任何人。可她把他的信收入袖中,日日带着,却不回信。他把她的信贴在心口,夜夜抚过,却不敢奢求更多。他们都不是太阳。不能永恒地燃烧,也不能永恒地温暖。他们只是两座废墟。冰原挨着火把。火把映着冰原。冰没有化。火没有熄。只是不再独自了。:()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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