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赵轻遥突然就明白了当年泽一真人对她说过的话的含义。
世间事不是光论是非对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衡量。
未婚妻是魔修的后裔,对一个即将去参加家主选拔的洛明川来说,的确是一件天大的丑事。
他从旁支的旁支中杀出重围,就绝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在那种情况下,洛明川仍抱着她与她的婚约不松手,或许已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可赵轻遥不想这样退后一步。
时间并没有将她改变太多。十七岁的赵轻遥和十岁的赵轻遥一样倔强与固执。曾经跪在竹林之前,后来跪在仙盟山下。
是非对错,明明就是很重要。
所谓“之后再想办法”,又哪里有什么之后呢?退了一步,就会退无数步,直到退无可退。
她没有可以拖延的时间了,她不能当雁铃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于她而言,麻木地缩在洛明川的后宅当他的夫人,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最初的时候,当然怨恨洛明川,恨他袖手旁观,恨他不肯再前进一步。
可实际上,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多。她最多的最痛的恨意已经分散给了其他人,相比之下,对洛明川的那些恨,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洛明川在她心中的色彩逐渐褪去,变成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直到此刻,这道影子被人擦去了尘灰,拉到了太阳光下时,她才意识到——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不能像曾经那样并肩了。
命运作弄罢了。
“明珠?你不吃石榴了吗?”
“我不吃了。”
赵轻遥放下手中的刀,将剥好的石榴肉推到了桌子的中央,笑了起来:“我从前很喜欢石榴的。”
“后来吃多了,就不喜欢了。”
裂口的果子和她心中那面破碎的镜子一样,都没办法恢复如初。
不喜欢了,干脆就别再碰了。
*
赵轻遥不想再回想了。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这些自己和洛明川的旧事抛之脑后,却在看到裴景赴的模样时,心跳猛地一顿。
少年生得漂亮,却偏偏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几缕披散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将那双冷峭的双眸衬得更显浓黑。他踩着漆黑的水流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似一只断线的风筝。
“说谎。”他低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可能没有心上人。”
像是痛苦,像是不甘,又像是……
一定要找到问题的答案。
赵轻遥有些警惕地看着裴景赴。
她的理智告诉她裴景赴这个样子不太对劲,她应该马上离开这个脾性古怪的少年人。可不知为何,她的双脚始终不能移动一步。
直到他向她走来。
赵轻遥向后退去,后背紧紧贴上了粗糙而湿滑的夜光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出剑,却在发力的瞬间被人未卜先知地死死扣住了手腕。
“你在找死吗?”她冷冷开口问道。
她捏在手中的符箓也已蠢蠢欲动。
裴景赴没有再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轻遥。
直到看到她面上戒备迷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眼中的光芒才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所以……你是忘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已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