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虫豸鸣叫的月夜里,天地好像便只剩他们两人。
他用干净的水凝了冰,用竹叶裹了敷在她的额上。又裁了半截衣袖浸了水,擦拭着她脸上的细汗。
赵轻遥陷入昏迷,自没有办法再去强行回想过去之事,也未再触发识海中的封印。
反复地降温后,她身上的热度已有退却之意。少女无意识地往秦倚白怀中缩了缩,露出半截线条纤细的白皙脖颈。
“疼。”她的意识似有些清醒,小声地呢喃道。
秦倚白手上的动作的一顿:“哪里疼?”
他挽起她的衣袖,看向她左臂上为诱他出来而造成的划伤。伤口不算太深,饮过他的血后,已有快要愈合的趋势。
应该不是这里。
他放下衣袖,却发现赵轻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少女眼底迷蒙,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几缕乌黑的碎发被水打湿,黏在她苍白的脸侧,是她少有露出的脆弱模样。
赵轻遥从混沌中苏醒。
她越要努力回想自己遗忘了什么事,意识便越模糊。她已忘记自己重生之事,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也忘了她要去想些什么。
她看着面前好看到过分的少年人,觉得有些眼熟,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姓。
可她在他身边,却并不觉得害怕,想必应该是她的朋友。
“这里疼,”赵轻遥看了看立在一边的逢春,有些迷茫地指向自己的心口处。
神资虽能为人带来强大无比的天赋,但一旦被强行摘除,所带来的反噬也不可估量。
失去剑骨之后,只要将灵力输入剑内,都会感到无法忍耐的噬心之痛。这样的痛让赵轻遥难以起剑,所以她后来便干脆不用剑了。
如今,她的心口那样痛,一定是因为又用剑了的缘故。
“可能是我不小心又用剑了。”她委屈地说道。
秦倚白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瞬间意识到目前神志和孩童差不多的赵轻遥在说什么。
他并不恐惧疼痛。可此刻,心尖骤然传来的疼痛却和□□破碎的疼痛截然不同。像是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将他吞没在这片无尽的长夜中。
他想伸手替赵轻遥擦去面上的水泽,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以后都不会了。”秦倚白垂眸说道。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任何有自剔剑骨的机会。
赵轻遥说完那句话,便又昏昏沉沉地倒在身侧之人的肩头。在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
好似有滚烫的液体送到自己嘴边。她努力地瞪大双眼,才在月色的照耀下,看到了流动在少年手腕上的、鲜活的、湿濡的红——
红中似有隐隐的金色浮动。
是药吗?
“喝吧,”秦倚白的语气像是哄骗,“喝完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苦。”
赵轻遥原本的一句“太苦了不喝”,就这样被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她尝试性地去品尝少年手腕上湿濡的液体,果真并未感受到属于药的苦涩之味。
那些液体给她的感觉很温暖,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温柔地抚慰过她的四肢百骸。好像喝下去,便真的再也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