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强,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老工人摇摇头:“时间太久啦,我只对他们当年的样子稍稍有点儿印象,而且这个王强在我们厂待的时间更短。他跟申哲是一同入厂的,申哲在厂里干了七八年吧,王强可能干了三四年就走了。他们这种外地工人,流动性都比较大,肯定是哪里挣得多就去哪里嘛。”
樊小超认真地记下名字,又问:“您说的这个王强跟申哲认识吗?”
“认识,他俩当时还挺熟的,因为都不是本地人,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了,所以走得挺近的,我有一次中午找王强打牌,还在他宿舍见过申哲呢。”
老员工这边对于画像的辨认模棱两可,只能说有比较大的可能性指向曾经和阮崇刚有劳务纠纷的申哲。可他对申哲的情况掌握得也非常有限,甚至连他祖籍哪里都说不清。虽然信息量不算大,但这已经是老员工被访问者里给出最多线索的人了。有些老工人甚至连阮崇刚是谁都不记得了。
所以现在只能试着去找那个王强,但愿他还能认出自己当年的工友。但樊小超根据全国公安信息网查询,五十岁左右叫王强的江西人有上千个,这还不包括进行过户口迁移的人。樊小超抓着头发问李出阳:“凭着这一千多张证件照,让那老工人来一个个辨认,也不太靠谱吧?”
李出阳坐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说:“不用,你先把老员工说的这些内容录成电子文档。”然后他看了看王木一,“说说你那边的成果。”
王木一说自己根据阮岚岚的个人档案,找到了她在古城就读的小学,然后联络到了其中一名还在职的教过阮岚岚的老师。老师凭借记忆,提供了一个当年和阮岚岚走得很近的女生的信息,王木一通过一些查询,访问到了这名女生。其实是两名,还有一名是被这位同学约过来的。这名女生说,自己是个刑侦迷,对警方对自己的询问非常重视,兴奋之余,又怕自己说的内容有什么纰漏,便叫了一个多年来保持联系的老同学陪着她一起,两人还可以互相打补丁。
王木一当然欢迎,还说请她们喝下午茶,没想到这两人都是资深吃货,一下午干掉四杯卡布奇诺和两大盘华夫饼。
相对阮崇刚老工厂的老员工有些含混不清的说辞,这两个姑娘的信息发散而又丰富,两人的各种发挥和想象,都快能给阮岚岚写一部编年史了。她们说自己和阮岚岚小学做了六年同学,知道阮岚岚小时候家里是办工厂的,有个能干的老爸和贤惠的老妈。
“等一下,贤惠?她说的是高玉荣吗?”李出阳问。
“是的,她们说小学时去阮岚岚家玩过,都见过高玉荣,而且对高玉荣评价非常高,说她又漂亮又温柔。”
“这和现在高玉荣邻居们对她的评价不大一样啊。难道说当年是装的?还是更年期的原因?”灿灿姐皱着眉头耸肩。
“哦,不过她们也说,高玉荣当时看上去就比她们的父母岁数要大一些。”
“对,高玉荣现在六十二岁,是三十六岁生的阮岚岚,在当时可绝对算是晚育了。”李出阳边在白板上阮岚岚那张幼年照片旁记录边说。王木一又说,虽然高玉荣在阮岚岚小学同学那里得到了极高的评价,但大家似乎从没见过阮岚岚的父亲阮崇刚,平时几乎也见不到他来接女儿下学。
李出阳在白板上唰唰写着,头也没回:“接着说。”
“后来这两个女生说,过了一阵,听说阮岚岚家出了事。好像是有个工人闹了事故,一直在跟他们家索赔。这事闹了好久,一直到她们小学毕业都没解决呢。”王木一看着小本本说。
“就是申哲呗,”灿灿姐问,“那两个女生见过申哲吗?”
那两个姑娘告诉王木一,虽然不知道那个勒索阮岚岚他们家的工人是谁,但确实看到过一个可疑人物跟踪过阮岚岚。因为阮岚岚并不是每天都由母亲来接,有时候也和同学结伴回家。两个姑娘描述,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止一次在阮岚岚放学的路上出现过。当时那两个姑娘和阮岚岚下学同路,所以她们都对那个男人有印象。
“阮岚岚对此有什么反应?”
“害怕得不行,每次都躲得远远的,但同学们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有一次高玉荣接阮岚岚下学,也见过那个男人,高玉荣还大声呵斥不让他靠近阮岚岚,好像两个人有很大仇恨似的。所以我猜,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当年和阮家闹翻的工人,就是那个叫申哲的人。”王木一说。
“嗯,有可能,老工人告诉我们,当年申哲找阮家闹,无所不用其极,估计还试图绑架阮岚岚来着,最起码是想虚张声势一下,借此吓唬和威逼阮崇刚。”樊小超录完电子文档,跳到王木一身边来。
“而且,”王木一兴奋地抬高声音,“当我把这个神秘人的画像拿给两个女生看时,她们基本能确认这就是曾经在放学路上跟踪阮岚岚的人。”王木一合上本子。
“过了这么些年,这两人还能凭这画像认出来?”
“对,她们确定。说这个人当年也给自己留下了心理上的阴影,所以有把握认出他来。”
“就是申哲——”李出阳在神秘人的头像旁边写上这个名字。
现在能确定这个经常被阮崇刚拒之门外的买主就是申哲。也就是说,申哲具有重大的谋杀阮崇刚的嫌疑。但是去哪里找申哲呢?樊小超在人口信息网上进行了筛查,发现很多人的证件照都不是近照,与画像对比起来非常困难。王木一在本市公安信息网信息检索这个名字,也并未发现有符合条件的人办理过居住证,或者入住酒店旅馆之类的记录。
而且现在的重中之重除了找到这个申哲,还必须弄清楚他和阮岚岚的关系。因为阮岚岚最初一定是从申哲那里知道的父亲的葬身之地,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就必然直接或者间接地存在联系。
但是一个是讨债长工,一个是东家小姐,不仅存在着二十多岁的年龄差,时间线还拉得这么长,这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诡异的关联呢?
李出阳把申哲画像和阮岚岚的照片连上一条线,中间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会开到一半,苏玉甫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跟李出阳汇报消息:“文保处的民警专门让他们技术队去现场看了一下,当时填盗洞的土,是黏质土,和周围的土壤没有区别。”
李出阳从白板前走到了椅子边,半躺在椅子上开始出神:“黏质土……那埋阮崇刚的土,怎么会是沙土呢……”
大家想来想去,都没有靠谱的思路。最后还是李出阳先想到了什么,对着王木一敲了敲桌面:“联系一下工厂的许主任,问问他钢管的生产过程中需不需要沙子!”
王木一拨了好几通电话都联系不上许主任,估计他怕债主催款,自己应付不来,直接玩消失了。好在灿灿姐还留着之前访问过的阮崇刚老工厂那位师傅的手机号,便打过去向他求助。老工人听了灿灿姐的问题后,马上告诉她,钢管本身的生产过程中是不需要沙子的,但是填埋钢管的时候,粗砂粒是必需品。因为沙子可以保证钢管受力均匀,不至于像黏土或者多石块土壤那样形成应力集中点,对管道造成损伤。而且因为沙子比较柔软,还能减弱外部土壤因为温度变化产生的热胀冷缩应力,对管道也是一种保护。
李出阳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起来:“那钢管厂里,是不是可能会存有大量的沙土?”
“现在不知道,但我们以前的厂子里会存一些的。因为有的单位交货就要填埋,我们也就会提前给他们预备一些,交货也能快点儿。”老工人在电话里答道。
李出阳忽然想起之前在阮崇刚工厂里见到的被雪覆盖的“土堆”,一拍桌子:“我说呢,钢管厂院子里那些根本不是土堆,是沙子堆!”
“埋阮崇刚的沙子,就是他自己工厂的?那就是说,他厂里有凶手的内应?”王木一一脸惊恐地推论。
“那也挺邪门的啊,原地挖坑埋了不就行了,干吗还从厂子里拉沙子啊?”樊小超不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