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李出阳回忆道,“昨天小保安跟我说过,阮崇刚被害的当晚,他回厂用一辆货车换了自己的尼桑车。那些埋他的沙土,当时就应该在货车上。是当时车上没有卸车的沙土。”
“细思极恐啊,”灿灿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崇刚又不是被埋在平地上的,而是埋在坑里的啊!”
这会开得信息量过大,李出阳脑子再快,也逐渐有点儿跟不上节奏了。他双臂倚在桌子上,揉了揉脸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王木一就从办公室里追了出来。王木一神神秘秘地左右环顾,叫住李出阳。
李出阳纳闷地问:“怎么了?你也学抽烟了?”
“哪有!”王木一正色道,“阳哥,刚有个事,当着大家面我没说。”
“怎么了?”
“那两个姑娘还告诉我,咱们已经是第二拨找她们的了。”
“什么意思?之前谁去的?”
“她们说是一个瘦瘦的短头发的警察。是不是孙小圣哥啊?”
李出阳想了想,还未应声,就听不远处有人叫他。扭头一看,是一个正巧路过的前台文员。文员扔给他一个信封:“你的闪送。说是发件方付过钱了。”
李出阳谢过,然后叼着烟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个小塑料袋。
依稀看去,塑料袋里是一个用过的创口贴。
王木一在旁边歪着头打量:“阳哥,这是啥啊?”
李出阳笑了:“你说得没错,是孙小圣。”
11
翌日,西山公墓,晨光熹微。
阮岚岚和孙小圣站在阮崇刚的墓前,看着阮崇刚的骨灰盒被工作人员缓缓放进去。工作人员缓缓地用水泥抹好了墓室,又用湿布擦了擦大理石墓碑。墓碑上刻着阮崇刚的名字,旁边还给高玉荣留了位置。
阮岚岚说:“这个位置也空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孙小圣有种不祥的感觉。
“医生会诊的结果是,我妈醒过来的可能性非常低。现在一切的主动治疗都失去意义,只有靠仪器来维持生命,等待奇迹发生。”阮岚岚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墓碑徐徐说道。
倒是阮岚岚,竟然主动拥抱了孙小圣。可能是她太孤单了,缺乏安全感到了极致。她需要切身体会一个臂弯能带来的实在感,从而告诉自己这世界还是鲜活可见和生机勃勃的。
孙小圣脸颊绯红胸口狂跳,他告诉自己不要对阮岚岚的这个举动过分解读。女孩子在情绪所到之时,总会有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于是他们无声地拥抱了几秒,又无声地各归其位。
两人走下山坡,阮岚岚不断接打着电话。一会儿是遥控策划公司的选题会,一会儿是跟客户谈合作,然后她还要抽时间回酒店和同事们视频开会。孙小圣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能够忙成这样,瞠目结舌之余,也感叹互联网的钱不好挣,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打仗。阮岚岚告诉孙小圣,之所以忙成这样,是在和同行抢热点。网络上每天都有新的事件发生,有时候是一件时事,有时候是一件娱乐八卦,有时候是一场体育比赛,如果不能飞快地抓住其中的讨论点,那么热度肯定就会被别的自媒体抢走。现在大家都是团队作战,如果你团队的战斗力跟不上,那么等待你们的,只有团灭。
“可是现在你妈那儿这情况,你的公司怎么办?你不能总在酒店里开视频会吧?”
“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阮岚岚说,“医生说我妈现在就是维持身体机能,其实已经和植物人没分别了。言外之意我随时可以放弃,但我还不想那么做。”
“是,搁谁也一时下不了这份狠心。”孙小圣附和道。
“我妈生我时都快三十七岁了,这在当时绝对是个说起来都让人害怕的生产年龄。据说我妈入院时转了两次院,才有大夫敢帮她生产。我当时还是‘臀位’,脑袋朝上,顺产危险性特别大,我妈又很固执,不想剖宫产,说那样会伤元气,会留疤。后来看这样实在不行,我爸都给我妈跪下了,也加上我妈意识不清了,才同意让医生做的剖宫产手术。可以说,我妈当时是在鬼门关兜了好几圈,受了太多的罪。”
“你爸和你妈那么晚才要孩子?”
“对,可能是因为我爸那时候工作太忙了吧。”
“不过,我听说,和自己父母年龄差特别大的孩子,往往都特别聪明,这点从你身上就得到了验证。”孙小圣终于找到了一个妥帖的拍马屁说辞。
“是吗?你觉得我聪明吗?”阮岚岚停下脚步,话里有话地看着孙小圣。
“嗯……?”孙小圣不明白这话哪里又出问题了。
孙小圣一下被这突转的话题打蒙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阮岚岚又目视前方了:“晚上你有事吗?”
孙小圣一愣:“怎么了?”
阮岚岚踢着脚下的一个石头子:“没事,想请你喝两杯。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大起大落的,想了很多事,也睡不好觉。要是不喝点儿,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到明天了。”
孙小圣说:“行,但是我喝不了多少,跟你这大老板酒量肯定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