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商盛开不是那种气性大的人了,他是的话早就把鲁克斌剁了,还用等到今天?再说昨天白天他出了点儿意外,差点儿死掉。”
“哦?还有这种事?”孙小圣和李出阳迅速对视了一眼。
街坊告诉他们,商盛开昨天学校没课,上午便坐着村里一个熟人的翻斗车到自留地里拔杂草,因为田垄子比较高,翻斗车又开得比较快,商盛开没坐稳直接从车上摔了下来,后脑着地昏迷不醒,俩耳朵都流出了血,人当时就不行了。
“翻车是早上的事,人拉回来已经是中午了。这会儿才有人从镇上的诊所里找来了医生,那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心跳,又扒开商盛开眼皮看了瞳孔,说人已经没了,都断气了,唉!”街坊摆摆手,一副非常于心不忍的样子。
街坊说,出事之后,牛红豆在县城上班,一直联系不上,由村支书出面先帮商京辉料理了一些他爹的后事。商盛开在村里虽然是大家的笑料,但毕竟恪守本分,悲剧一出,自然又拉到好多同情分,所以自愿帮忙的乡亲们很多。不出半天的工夫,大家就把准备出殡的事宜忙活了一大半。有人帮忙到镇上给商盛开买了寿衣,有人联系了搭灵棚的工人,有人垫付了一些钱,等等。
街坊说至此处,不由得感叹道:“不过要说这真是人各有命,昨天大家还说这商盛开肯定是没救了呢,棺材都订好了,本打算第二天就穿上寿衣入殓了,没想到今天上午人就醒过来了!”
二十分钟后,孙小圣和李出阳就在牛红豆家见到了大难不死的商盛开。
商家此时好像已经成为公认的是非之地,虽然聚集万千目光,却没人再敢踏进一步。孙小圣和李出阳进院时,院子里冷清得气温好像都比外面低。
院子很小,地上也没有铺砖,孙小圣走进去都觉得硌脚。这院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角落里还有一口废弃的辘轳井,上面压着一口很原始的磨盘,猪圈好像也废弃很久了,只剩几排破砖。鸡笼里只有两只鸡,像囚犯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
这地方让孙小圣和李出阳局促且压抑,一时都有点儿无所适从。这会儿商盛开从正屋走出来,身子好像还有一些摇晃,也不知是本身体质如此,还是伤没好利索所致。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低垂,苍白的脸上戴了一副眼镜,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倒是符合一个民办教师的气质。
孙小圣二人向商盛开亮明身份,然后走入堂屋。孙小圣看着坐在对面神色有些呆滞的男人,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他已经有所耳闻,那是一段任何人都没资格妄自代入和揣测的坎坷经历,令人唏嘘。这种情绪甚至让孙小圣对商盛开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重视,或者说同情。
李出阳也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下意识地在屋里观望起来。屋里灯光昏暗,摆满了粗糙老旧的家具,正墙上贴着一张佛像,佛像下面还摆着一个黑乎乎的香炉。李出阳发现那佛像似乎并不是他日常见到的菩萨或者佛祖的形象,而更像是某家寺院的得道高僧。此人浓眉细目,身披袈裟,手捻着念珠,一副慈祥的模样。
“怎么,你还信佛?”李出阳看向商盛开,随便找了一个话题。
“啊,不是,”商盛开说,“是以前家里老太太祖传的一张佛像,其实我们也不懂,就供起来,没事给上上香。”
“老太太?”
商盛开指着侧墙上的一张全家福,里面除了商盛开夫妇和孩子,还有一个白发老妇。商盛开说,那人就是一手把牛红豆带大的外婆,也就是牛红豆口中的姥姥。
“昨晚……”商盛开开了口,嗓音很小,而且略带沙哑,“我白天磕了脑袋,一直昏迷,今天早上才醒来。”
“能详细说一下经过吗?”
商盛开说,昨天他晕倒的经过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早上七八点钟恢复了意识,自行起床后来到了院子里。这时京辉也从自己的屋子里跑出来,不多会儿牛红豆也回来了。
商盛开称呼牛红豆全名,让人有些玩味。孙小圣问道:“牛红豆昨天晚上在哪儿?”
商盛开面无表情:“不知道,我也不关心她在哪儿。”
“那商京辉呢?”
“我没什么事了,就让他回镇上上班了,他是快递员,还没转正呢。”
“我听人说,昨天晚上是你儿子把牛红豆关在了门外?”
商盛开听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苦了孩子。”
孙小圣看了李出阳一眼,大致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多年来牛红豆和自己表哥鲁克斌的关系,不仅平日里令商盛开成为他人笑柄,商京辉也一定饱受嘲谑。所以他一方面痛恨父亲的软弱无能,另一方面也憎恶母亲的作风败坏。自小活在别人议论中的商京辉,性格孤僻执拗,和父亲不亲,和母亲更是为敌,一心只等着自己长大后脱离这个时时刻刻令他感到恶心的家庭。昨天父亲的突发事故,让他大受刺激的同时,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决意给父亲操办完后事之后就再也不回这个家,所以他也决心与牛红豆断绝关系,便做出了不让她踏进家门的举动。他想彻底地与这个家决裂,扬眉吐气,重新树立自己应有的自尊。
“能谈谈鲁克斌吗?”李出阳想了想,决定还是开启这个绕不过的话题。
商盛开脸上**了一下,微微低头:“你们想问什么?”
“你知道他家昨晚上失火了,烧得什么都不剩吗?”
“知道。听说他人也失踪了。”
“他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不太清楚。”商盛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抵触表情。
“牛红豆也没跟你提过什么吗?”
商盛开有点儿烦躁地翻了一下眼睛,但似乎怕惹恼两位警察,他又讪讪地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神色,然后认真地小声回答:“她从不跟我提他。我们不说这些话题。”
孙小圣刚要说什么,商盛开又怕不够恭敬似的,补充道:“我也从来不问。”
果然是这样一个男人。李出阳看了一眼孙小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