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变得安静无比。孙小圣、李出阳没有打断他的独白,他们愿意再给他一次释放的机会。也许这次释放之后,他就能和过往和解了。
没想到商盛开继续说道:“所以鲁克斌对我的打击是全方位的。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给我剩。我为什么要善待他?”说着他微微一笑,摇头,“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孙小圣和李出阳觉得情况不太妙。
商盛开没等他们发问,已经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你们把我送上法庭,让法院枪毙我吧。但死我都不会告诉你们我把他藏到哪里了。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变成孤魂野鬼。”
12
孙小圣和李出阳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农村人的封建观念比较重,商盛开被鲁克斌坑害许久,尊严和面子都丢尽了,所以他要清算,要发泄。一个人如果从长久被动、卑微的局面扭转过来,那么尽享主宰快感的同时,一定会有一些扭曲的行径。所以商盛开一朝反攻,就要让鲁克斌永世不得翻身。
商盛开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并且打算在自己的逻辑里一头撞死,再不回头。这也说明短时间内孙小圣和李出阳已经撬不开他的嘴,只能把精力放在自主寻找尸体上。
孙小圣决定和李出阳再一次去到商家,寻找蛛丝马迹。孙小圣走出讯问室,准备去办公室拿警车钥匙,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见了刘洵和小白,他们中间还夹着牛红豆。牛红豆在队里待了一天一宿,眼圈有些浮肿,头发看起来也油油的。但她仍旧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不知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在佯装淡定。
面对孙小圣无所顾忌的打量,牛红豆毫不在意。甚至她还问了句:“商盛开呢?”
“干吗?”
“我要见他。”
“你要干什么?”
牛红豆思量片刻,说:“关于离婚的事。”
“你不都签字了吗?”
“有两张存折的密码我不知道,我得问问他。”
孙小圣一时头大,应付道:“想见他,那你就别走了,在这儿等着吧。”
牛红豆没再说话。
“给她做完笔录了?”孙小圣问刘洵。
“没呢,正要做,刚才带她吃饭去了。”刘洵小声说,“不过再做一堂估计她还是那么说,这人精得很,所以八成还是得先让她回去,等到案子有进展了再传唤她。”说着刘洵又回头看了一眼牛红豆,略微提高了声音,“反正跟她说好了,回去后不能离开本市,手机要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一旦失联就挂网逃。”
孙小圣想想,也只能如此了。虽然于穗花尸体已经确认,但牛红豆胁从鲁克斌作案一事现阶段确实无法查实。
“这两天我们也派人盯着她。”刘洵跟孙小圣耳语。
虽是如此,孙小圣看着牛红豆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仍是生气。从她反口说自己没有包庇鲁克斌开始,孙小圣就知道她不仅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是个很能为自己算计的主儿。只不过反射弧比较长罢了。
刘洵让小白先把人带去讯问室,点上一根烟和孙小圣继续聊着下一步工作。没想到两人还没说几句,不远处的牛红豆忽然厉声尖叫起来。
孙小圣和刘洵大惊失色,再一看牛红豆的状态彻底变了,几乎已经脱离了小白的控制,失心疯般往走廊里冲。
“商盛开,你个王八蛋,你害了老娘一辈子!你他妈的该死的玩意儿,我跟你没完!”牛红豆张牙舞爪,披头散发。
孙小圣和刘洵赶忙扔掉香烟过去帮忙。
牛红豆爆发出惊人之力,在三人中间乱冲乱撞。这时又有别人过来帮忙,王艺花也从楼上的会议室里闻声出来,从远处边跑边冲孙小圣等人发号施令:“赶紧给我把她按住,怎么回事啊你们!”
牛红豆突围失败,干脆坐在地上呼号捶地,彻底撒起泼来。
“我真是命苦啊,你们干脆把我枪毙吧!我也不回去了,我回去也没活路啦。商盛开你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还他妈想跟我离婚,我告诉你,是他妈老娘要跟你离!是老娘他妈的甩了你!回去我就嫁别的男人,让京辉管别人叫爹!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早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边哭边骂,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两眼充血一般怒瞪,令人不寒而栗。一众人合力拖拽,终于把她拖离走廊。
王艺花见闹剧收场,警告了孙小圣和刘洵两句,又匆匆上楼去开视频会议了。
“我×,”孙小圣扣子都在混乱中被扯掉了,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烦躁地说,“这不就是一坐地炮吗?也不知道鲁克斌看上她什么了!”
刘洵也累得呼哧带喘,问孙小圣:“商盛开那边,你们下一步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去他家找尸体呗。”
一个小时后,孙小圣和李出阳等组员再次出现在了商盛开家。他们先大致观察了一下商家小院的地理环境,在周围寻找商盛开可能藏尸的地点。
案发当晚时间有限,农村人又习惯早起,大家推测商盛开不太会有过多的时间来处理尸体。尸体可能并没有被肢解,而是直接被商盛开藏进或者埋入某处他认为可靠的地点。
孙小圣等人认为,这些地点包括商家屋后的空地,以及院落里的一片看上去较为疏松的土壤。探组众人从车上拿出工具,挥锹抡镐,开始翻土。
不用说,这一番大动作又引起很多村民的注目。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探组人员周围,有的小声议论,有的提出质疑,有的甚至还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