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志顺一时语塞,但表情上还是故作轻松。孙小圣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观望四周:“我说柴总,听说你手底下好几个场子呢,这家大业大的,肯定不止这么一处产业吧。”
柴志顺谦虚地摆摆手。
“这事业发展得多顺啊,可万一被几张臭嘴给毁了,就太可惜了。”孙小圣忽然语出惊人。
柴志顺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孙小圣在影射大雄等人。虽然心有疑惑,但他毕竟是江湖老油条,不至于马上被唬住,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不会,也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对吧。白的说不黑,方的说不圆。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柴志顺的老婆忽然走了出来,直奔客厅的窗户去。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跟屋里回避吗?我配合警察工作呢。”柴志顺有点儿烦躁。
柴夫人拉着客厅落地窗边的窗帘绳,话里有话地说:“啊,我把窗帘拉一下,一会儿我要洗澡了,几点了都。”
孙小圣忽然愣了一下,瞅着那慢慢合上的窗帘回不过来神。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黑咪捅了捅孙小圣。
孙小圣反应过来,给了黑咪一个眼神,然后起身朝柴志顺示意:“没关系柴总,有些内容如果这次想不起来,回头想起来了随时联系我。”跟柴志顺握手之际,孙小圣又凑近他耳边说了句:“斗殴啊,滋事啊,都是小事,自己作为小弟不给大哥添麻烦,也是江湖规矩。但杀人可就不一样了,不甩甩锅,算成自己被人教唆,那万一判死刑了可就亏大发了。”
柴志顺低声道:“我可没让人杀过人。他们也犯不上为这点儿破事杀人。”
“有一种杀人,叫误杀。”
柴志顺整个人僵了一下。
孙小圣把身子摆正,很事务性地说:“那我们走了,有事联系。”
此时孙小圣和柴志顺的手机竟然同时响了。
孙小圣走到一旁接起,是刘洵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孙小圣牛红豆逃走一事,问孙小圣这边有没有什么头绪。
孙小圣心头一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看了柴志顺一眼,发现他比自己更严重,接电话不过半分钟,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虽然他已经拿着手机远远走开,但从他的听筒里,还是能听出一个男人在穷尽全身力气,说着“车祸”“救命”之类的词。
“你们在哪儿?喂?”柴志顺手都打哆嗦了。
对方忽然没了音。
孙小圣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问道:“怎么了?”
柴志顺整个人颓丧下来,缓缓放下手机。
半晌,他失魂落魄地跟孙小圣说了句:“我有个情况得告诉你一下。”
两个小时后,孙小圣终于从自己车上找到了一根牵引绳。正当他准备开自己的汽车把悬崖边的车用绳子拉上来时,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事实,没有牵引钩。
“拴排气管上行不行?”黑咪蹲在那辆别克车的后面,发现只有排气管上能系绳子。
“试试吧。”
但没想到绳子不仅很难拴上,汽车还因为受到触碰,又向山涧滑动了半米左右。眼看整个车子就要栽下去了,孙小圣急得满头大汗,赶忙停止手上的动作,又打了一遍道路救援的电话,但客服人员好像始终没听明白他描述的具体位置。
孙小圣走到车子后门边,问牛红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说着,不知车里的人又做出了什么动作,车子又向下探了一点儿。
孙小圣倒吸凉气,五内俱焚。瞅这架势,现在哪怕再有根羽毛落车上,车子可能都禁受不住了。
牛红豆大喊着:“你先把车门拉开,能拉开吗?”
那车门并没有关死,孙小圣轻轻拉开,看见里面牛红豆抱着商京辉,前座的司机东倒西歪,似乎已失去生命体征。
牛红豆朝孙小圣喊了一声:“你把我儿子接住,我现在把他推出去。”
孙小圣叫了句:“你疯了!那这车马上就会掉下去!”
“现在不这么做,一会儿就都掉下去了。”牛红豆朝孙小圣瞪眼睛。看上去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商京辉忽然哭了出来。牛红豆拧他的耳朵:“哭什么哭?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哭?”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孙小圣百爪挠心地想着,然后他走到牛红豆一侧的车门边,试图打开车门。如果这扇门也可以打开,他和黑咪便能从两侧把他们母子同时救出来。
为了不再次引起汽车向下滑动,孙小圣轻咬牙关,试着慢慢打开车门。但不知是力道不够,还是因为车祸把门锁震坏了,那门竟然纹丝不动。他不敢再使蛮力,怕万一牵一发而动全身,整辆车子会彻底失控,从而跌落下去。
牛红豆在车里大叫起来:“你过来接着他啊!”
孙小圣重新打开商京辉一侧的车门,看着里面无助的母子,一时间失了方寸。难道真要像牛红豆说的那样,为了救一条命,就把另一条命推入深渊吗?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