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因为他们是母子,所以要满足他们这种孤注一掷的要求?人死不能复生,当然也就不会后悔。但作为生者,他孙小圣以后难保不会为了今天这个举动而痛心疾首。
夜风呼啸,孙小圣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更令他抓瞎的是,时间不等人,不知是风太大的原因,还是本身车头过重,车子又开始向下滑行。
“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不能都死呀。”黑咪在一边焦急地说道。
孙小圣打开车门。
牛红豆一边往车门处推着商京辉,一边哭着说道:“孙警官,我和鲁克斌确实好过,但那时是年幼无知。自打结婚之后,我就一直和盛开踏实过日子,但二十年前不小心在店里杀了那个女人,鲁克斌帮我处理了尸体,他收起了那女人当时穿的羽绒背心,因为那衣服上有我的血,他就威胁我继续跟他好,这么多年一直拿这个威胁我。”
听到此处,尽管孙小圣心中还有万般疑惑,他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鼻子发酸,整个人也充满了一股机械的蛮劲,努力伸手够向商京辉的手。
牛红豆泪流满面。
“你们不要冤枉盛开了,鲁克斌是我杀的,真的,我那天晚上去管他要那件衣服,他死活不给我,我就拿刀捅死了他。”
虽然明知道这是谎言,但孙小圣仍听得热泪盈眶。
“我把尸体扔了……扔到山里了……你们去找吧……”
孙小圣终于抓紧了商京辉的胳膊。
商京辉忽然大叫起来:“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牛红豆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赶紧给我滚出去!”
商京辉痛哭起来。
“妈对不起你。以后好好工作,闯出去,不要留在这里。还有,”牛红豆虽然语速飞快,但仍不时被哭腔打断,“不要恨你爸,他一直在保护咱们。”
“我没有,其实我……”商京辉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泣不成声。
车子忽然下坠。
黑咪帮孙小圣扶车门,但身子仍被下落的车子带得趔趄。孙小圣瞅准时机,一把薅住商京辉的胳膊,使劲往出拽。也不知道是商京辉下肢动弹不得,还是本身在抗拒拖拽,孙小圣始终拽不出他。
最后时刻,牛红豆使劲推了商京辉一把。
商京辉整个人顺着孙小圣的力道,终于被拖出车厢。与此同时,车子再也悬停不住,在一片哗啦啦的摩擦声中,向前方无边的黑暗一头冲了下去。
20
李出阳带着樊小超走出看守所。他们是凌晨两点过来的,跟商盛开不知不觉谈了许久。此时天上已经出现一抹光亮。空气中似乎飘动着什么,李出阳抬手一探,发现下雪了。
他们赶到事发现场时,周围已经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李出阳走进警戒线,发现孙小圣正坐在一辆救护车里,他对面坐的是商京辉。商京辉目光呆滞,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一些救助人员从斜坡上陆续抬出了两副担架,担架上的一男一女浑身血迹,生死未卜。据说离这里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光头男人。那人满身是血,好像已经死亡多时,被发现时整个人几乎都粘在了柏油路面上。
孙小圣一身灰土,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李出阳坐在他身边,给他递了一瓶水。
孙小圣朝商京辉努努嘴,李出阳把水递给他。
天空慢慢亮了起来。孙小圣手机响了,接起一听,是技术队的吴良睿。吴良睿在电话里告诉他:“尸体找到了,和你猜的一样,就在齐家那口井里,套在一个麻袋里面。里面还有一把刀。”
鲁克斌的尸体。
除此之外,吴良睿还在麻袋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孙小圣知道后,扭脸朝向商京辉,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不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吗?”孙小圣问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商京辉低头。
孙小圣冷冷一笑。
“怎么回事?”李出阳问道。
“你还记得咱们在鲁克斌家火场勘查的时候吗,当时发现了一根鲁克斌用来健身的棍子和两只杠铃,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我在柴志顺家看他老婆拉窗帘才突然想到,如果那棍子和杠铃是用来作为上肢拉伸的健身器,那除了绳子被烧没,还少样工具啊。”
孙小圣说着,语调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少了一个滑轮啊。”
商京辉不由得浑身一震。
“滑轮已经在井里找到了。上面有两枚很清晰的指纹,只要带你回去比对一下,想必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商京辉双颊抖动,呼吸急促。
孙小圣继续说道:“那把火也是你放的吧?当时在你房间里,我闻见了酒气,看到了酒瓶,你还告诉我你是喝酒助眠,实际上是你为了祛除屋里的柴油味道,在屋里洒了白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