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知衍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逡巡在青年漂亮掺杂着内疚的白净面容上,语气意味不明:“不知道陆嗣听到这句话,是开心你关心他,还是气得跳脚。”
“……嗯?”正巧走到一个拐弯处,白毓臻一门心思瞧着脚下的路,生怕摔跤,慢半拍地应着:“陆嗣生气的时候会跳脚吗?”
一直牵着他的手,为了照明前路慢半步的宋知衍倏地就笑出了声,引来前面青年疑惑回头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要东张西望,小臻。”
白毓臻立马就乖乖扭回头,林间树叶折射的光影中,一抹浅浅的红爬上了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走了好一段距离,却还是不见陆嗣的身影,渐渐的,连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宋知衍都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他敛了方才轻松的神色,眉头拧起,顿住了脚步,“小臻等一下。”
白毓臻听话地站在他的身边,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在耳边放大,他的手腕被安抚般地捏了捏,男人屏息听了一会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们应该是走过了。”
“什么意思?”他不解,却还是任由对方牵着自己掉过头去。
行至中途,宋知衍似是才想起什么,忽然就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凝重:
“这片小山头上,还会有村里人来捕猎吗?”
白毓臻下意识地开口,“嗯……现在应该没有了,自从爹做主开辟小道、又盖了小木屋后,人的痕迹就多了,有些动物自然而然就不来了。”
宋知衍平静地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早了。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一道有气无力的喊声在不远处响起。
果然,他们走过了。
捕捉到声音的那一刻,白毓臻眼前一亮,不自觉就挣脱了被牵住的手腕,踏着明亮的手电光,循声跑去。
“陆嗣——!”
从未被青年这样惊喜地喊过名字的男人瞬间支棱了起来,他身躯一震,立刻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兴奋喊道:“珍珍、珍珍!我在这儿——”
等到站在洞里,自下而上见到了那小脸白晃晃、笑得格外漂亮的白毓臻时,陆嗣保持着喇叭的姿势,呆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见了小菩萨吗……”他神情恍惚,喃喃出声。
他的珍珍小菩萨——方才还心心念念的人,现在来救他了。
这个山头那么大,一定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胡七八糟乱想一通的陆嗣视野中突兀地出现另一道身影。
板着脸自上而下地看着蠢到走路都能掉进洞里的宋知衍脸被手电光映得惨白。
像个白无常,真难看。
陆嗣嫌弃地移开视线,看着白毓臻有些焦急地朝自己伸手,情不自禁地就要抬臂够去,却在下一刻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在上头投来的担忧眼神中,龇牙咧嘴地摆摆手:“掉下来的时候,扭、扭到脚了。”
如果不是一旁的宋知衍及时揽住他的腰,白毓臻险些就要下去了。
“小臻,冷静点——”
他这一动作,下头的陆嗣也瞪着眼睛,有些无措地安慰他:“珍珍不慌,我没事儿,你、你别急……”
饶是如此,宋知衍还是不放心地又将青年往外边拉了拉,双手按在白毓臻的肩膀上,垂首,沉潭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再三告诫:“小臻是个乖孩子对吗。”
表情因为愧疚而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青年点点头,听到男人似乎无论何时都不变的平静语调:“那小臻答应我,一会不能下去。”
宋知衍沿着洞口走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估算,在下去之前,他回头,朝着有些惶惶的白毓臻笑了一下,“别怕,一切交给我。”
当陆嗣被男人以效率最大化但实施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方式营救上来后,一屁股坐在泥土地上,抱着自己扭到的脚踝,龇牙咧嘴道:“珍珍珍珍,快来——”
背后,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从洞里利落地攀上来,站直身子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块,转眼又是一副清冷温润的模样,宋知衍开口:“小臻,过来。”
白毓臻低着头,走到两人中间,看着陆嗣忍着疼、灰头土脸还要朝他笑的样子,一下就红了眼。
一颗晶莹透明的水珠倏地落下,“啪”地打在宋知衍觉得有些不对刚伸过来的指节上,小小的湿润静悄悄地绽开,男人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怔愣。
“小臻……”
紧随其后的,是陆嗣仰面看来的错愕,在看到那张莹润美丽的面颊上淌着的泪时,他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嗓子般,剧烈的心跳声盖住了他的疼痛,手掌撑在坚硬的土地上,想也不想便要站起,眼前却在这时被一道黑影忽地覆住。
柔软馨香的拥抱包围了他。
“珍珍……?”鼻尖陷入一团温软,陆嗣的眼神渐渐飘忽,疲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满足。
“今天不要走了……”小小的呢喃声落在两个男人的耳朵里,宋知衍冷着脸乜过作痴迷模样的陆嗣,保持着理智,上前轻轻拍了拍青年微抖的肩背,不动声色地将仍沉浸在后怕情绪中的人揽进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