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句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纸上,从优惠到话术,再到这句核心吆喝,一个粗糙但完整的““引流””模块,算是拼凑起来了。
陈景明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新的一行:““视觉上的乾净,比说什么都管用。””
接下来是妈妈形象管理。
这是计划里顶要紧的一步,直接关係到別人愿不愿意把第一碗钱掏出来。
他写得很详细:
妈妈:浅色(月白或浅灰最好)上衣,深色裤子。头髮一定梳整齐,全部收进发网里,一根碎发都不能飘出来。
围裙、套袖:要“雪白”。哪怕是用旧布自己改的,每天出摊前也必须搓洗得乾乾净净,不留一点污渍。
他自己:衣服可以旧,可以小,但决不能脏。脸、手、指甲缝,出门前都得洗乾净。
他在““一残一幼,乾净整洁””这几个字下面划了道线。
他们娘俩这个组合,天然容易引人注意,或是同情,或是好奇。
如果再加上从头到脚、从人到傢伙事都透著的利落劲儿,就能和旁边那些摊子立刻区分开。
人要脸,树要皮,卖吃食的,看起来干不乾净,往往比吃起来怎么样还先入为主。
人流吸引过来之后呢?
他继续写:
操作展示:由妈妈来。
从舀冰粉、浇糖浆、撒配料,整个过程要稳,稍微放慢一点,让旁边等著的人能看清楚:冰粉是怎么颤巍巍滑进碗里的,红糖浆是怎么浓稠地淋下来的,芝麻花生碎是怎么匀匀地撒上去的。
这不是简单的盛一碗吃食。
这是““表演””,是做给人看的““手艺活””。
看得越清楚,心里就越踏实,觉得这钱花得不冤枉。
写完这最后一部分,他搁下笔,屁股左右动了动:““引流””的架子,从怎么喊人,到怎么打扮,再到怎么“演”这最后一出,算是七七八八搭起来了。
虽说纸上谈兵终归是虚的,但脑子里有了这幅完整的图,等真操作起来,就不至於抓瞎。
现在,轮到最难、也最绕不开的一关了:怎么让妈妈点头,一起来做这件事?
光靠他一个人,不是完全不行。
但限制太大——只能等他放假,东西没地方放,场地也只能选在明玉镇这种人流有限的地方。
一天撑死了卖个三五十碗,还得是人气旺的时候。
这距离他想要的“启动速度”和“规模”,差得太远。
必须把妈妈拉进来。
只有她参与了,“场地”、“存放”、“日常照看”这些难题才有希望快速解决。
甚至不用等到暑假,这个月內就能小规模试起来,等他正式放假,立刻就能铺开手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那张空著的床上。
想像著妈妈任素婉正坐在床沿,手里或许拿著针线,或许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在心里,开始一字一句地梳理要说的话。
首先,不能直接说““妈,我们去摆摊赚钱””。
这话一出口,准被堵回来。
理由能列一长串:耽误学习、丟人现眼、怕被卓家那边嚼舌根、怕亏本、更怕他只是三天热度……
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
第一层,得从““家””和““难””开始。
““妈,我算了笔帐。””他想像自己把那个几乎空了的、装钱的信封推到母亲面前的桌上,手指点了点,““稿子寄出去了,就算能中,拿到钱最快也得两三个月后。我们手头这些……怕撑不到那时候。””
要让她看见那个乾瘪的信封,要让她听见““撑不到””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