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瞪了任素婉一眼,目光在那碗嘎祖母吃剩的冰粉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伸手,端起旁边那碗原本要给她的、还没动过的冰粉。
““这碗,我拿回去给你舅公尝尝。””她丟下这句话,端著碗,扭身追前面的两人去了。
整个过程,没问价,没给钱。
树荫下,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任素婉还站著,背挺得笔直。
但陈景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微,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看见。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望著卓家三人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她慢慢坐回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她用力握紧,想止住那颤抖。
陈景明默默递上一碗温水,轻声说:““妈,你说得真好。””
任素婉接过碗,没有立刻喝。
她双手捧著碗,目光低垂,看著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说:““么儿……””
她停住了,抬起头,再次望向卓家人消失的那个街口。
““这地方……””她顿了顿,嘴唇抿了抿,才把后半句话说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觉得有点闷了。””
陈景明心中一震。
他转头,看向妈妈。
任素婉没有看他,依然望著远处,侧脸在树荫的光影里,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隱忍或偶尔燃起的希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清醒的……“倦怠”。
不是对生活的倦怠,是对这个屋檐下、这些目光、这些无声绞索的倦怠。
她不是在他的蓝图驱动下,被动地同意““去镇上试试””。
是她自己,从心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陈景明站在原地,捧著空碗的手,没接话。
只是静静地坐著,和妈妈一起,看著远方。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但紧紧挨著。
摊位上,““状元冰粉””的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铁皮钱盒已经整理好了,钞票叠得整整齐齐,硬幣摞成小柱。
一场风暴,暂时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沉默中,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