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塞回布袋里,放在枕头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某种庞大的机器在永不停歇地运转。
……
同一天,也就是周一,桌家桥小学放学。
陈景明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却被门卫刘大爷叫住了:“陈景明!过来!有你的信!盖著红章呢!”
他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
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右下角印著《南风》编辑部的字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终於有回音了?
接过信封,手感很薄。
当场就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摺的、印刷品的纸。
展开,上面用冰冷的列印字体写著:
“陈景明同志:来稿《蓝色生死恋》收悉。
经审阅,稿件格式与要求不符,情节推进较为拖沓,暂不適宜刊用。
感谢支持,望继续努力。”
下面盖著《南风》编辑部的红章。
没有手写的只言片语,没有具体的意见,只有这封冰冷、標准、像盖章机器一样的拒绝。
陈景明站在原地,周围放学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张很轻,捏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前世不是没被拒绝过,甚至被拒绝得更惨。
但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精心策划的出击,融合了两世对市场和人心的理解,是他认为成功率最高的路径。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你以为的“优势”,在专业的、既定的规则和门槛面前,可能什么都不是,甚至因为急切和“取巧”而显得笨拙。
他捏著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那几个冰冷的印刷体字在眼前都有些模糊
然后,他缓缓地把手里的退稿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书包里,往家里走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觉得书包比来时重。
回到家,推开门,鸡在角落里刨食,见他进来,“咯咯”两声,躲开了。
灶房里,冷锅冷灶。
水缸盖著木盖子,满的。
地上有几处黑绿色的鸡屎,已经干了。
他把书包丟在墙角,没进里屋,就在灶房那条磨得发亮的条凳上坐下了。
屁股挨著凉凉的木板。
屋里没声音。
平时嫌鸡叫吵,嫌远处狗“汪!汪!”的叫,现在一点都没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有点粗,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