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坐著,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前世的挣扎,今生的谋划,妈妈的远行,口袋里那封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退稿信……
各种思绪像找不到出口的暗流,在心底无声地衝撞。
坐了许久,直到灶膛口窜进来的风让他感到一丝凉意,他才像被惊醒般站起身。
走到米缸前,揭开盖子,淘米,生火。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了,他才盖上锅盖,走到墙角的书包前,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
在饭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不是投稿记录本,是妈妈走后他开始用的“留守日誌”。
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
“day1独自守城——
妈妈已抵达南川,平安信號未到(可能错过时间)。
收到第一封退稿信(《南风》,《蓝色生死恋》)。
原因:格式不符,情节拖沓。
后续需:1。核对《南风》最新投稿格式要求(需去镇上报亭查最新一期杂誌);2。继续写《恋恋笔记本》。
家中物资充足,猪已餵。
卓夫人昨日询问,按预案应答。”
写到这里,他停笔。
目光落在“第一封退稿信”那几个字上。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灶台。
灶台里的火柴“噼里啪啦”的燃烧著,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妈妈——任素婉。
妈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也站在一条不认识的街上,看著前后左右都是人,不晓得该往哪头走?
南川城里的房子,租一间要多少钱?她布袋里那捲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够不够数?
他自己写在纸上、一步步盘算的那个“计划”……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屋里空想出来的?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木头锅盖“噗噗”响,缝隙里冒出白气。
没人能回答他。
只有锅里水开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嗶剥”声。
陈景明坐在条凳上,看著灶火。
几十里外,南川市里,任素婉站在街边,看著眼前的车和人。
母子两个人,此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脚下踩著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但都在今天,各自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是印刷机滚出的、盖著红章的、规则与门槛的“墙”。
一堵是现实街头、带著呵斥与驱逐、冰冷且坚硬的“墙”。”
夜色,终於完全吞没了桌家桥这个小村庄,也吞没了数十里外南川县的万家灯火。
明天,天还是会亮。
太阳照样从东边的山坳里爬起来,不管你今天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