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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清晨七点半,《科幻世界》编辑部。
日光灯管悬在头顶,嗡嗡地低响,把狭窄的办公室照得清清楚楚,没一点阴影。
靠窗的工位上,““奇想””栏目的编辑姚海军桌上摊著七份稿子。
他一份一份看下去,腰慢慢坐直了。
看到第三份《观测者效应》时,他伸手把檯灯扭亮了些,光柱打在稿纸上。
看到第五份《褪色公约》,他翻页的速度慢了,有时还往回翻一页,再看一遍。
七份全看完,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坐了大概一两分钟,他睁开眼,把眼镜重新戴上。
然后把这叠稿纸理齐,在桌面上顿了顿,拿起来,起身朝主编办公室走去。
主编谭楷正坐在桌后,面前的桌子堆得满噹噹的,全是新一期的校样,一摞一摞,几乎看不见桌面。
““谭老师,您看看这个。””姚海军把稿子递过去,声音压著兴奋,““『奇想栏目的来稿,一个新人,一口气投了七篇。篇篇都有亮点,灵气足!””
老谭搁下手中的笔,接过稿子。
他没立刻看,先掂了掂厚度,又瞥了眼最上面那份的字跡。
““新人?””他问,声音沙哑,““多大?””
““没写年龄,但看字跡和行文……像是学生,中学生或者大学生。””姚海军说,““投稿地址是重庆一个乡镇,叫桌家桥。””
老谭““嗯””了一声,开始看。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偶尔停顿,用红笔在某个句子下面划一道线,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七篇看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老谭放下稿子,拿起红笔,在《预知铃》和《最后的观测者》的標题上画了圈。
““这两篇留。””他说,语气没什么波澜,““意象新鲜,结尾有力量。其他的……””
他摇摇头,““太西化,放国內读者有隔膜。《旧梦回收站》那个点子好,但写飘了,收不住。””
姚海军连忙点头,能留两篇已经超出预期——栏目每期只登一篇,这意味著新人有两篇过稿储备。
““还有,””老谭忽然说,手指点了点投稿信末尾的一行小字,““看到这个没?””
姚海军凑近看,在投稿者信息下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很轻,但清晰:““如15日內未得回復,將另投他处。盼覆。””
姚海军愣了一下,没马上说话。
老谭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新人,不懂规矩,急功近利。””
姚海军抬起眼:““那这篇……””
老谭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规矩是规矩。稿子,是稿子。””
他抬起下巴,朝外间扬了扬:““他信里提了,还投了个长篇?叫……《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姚海军点头:““附言里提了一句。””
““去堆里找找,””老谭说,““翻出来。两篇放一起,再看看。””
““好,我这就去!””说完,姚海军转身出了主编室。
来到外间靠墙立著几个敞口的硬纸箱,里面堆著没拆的来信,按省份大致分了类。
他蹲下来,在標著““川渝””的那个箱子里翻,信封哗啦响。
他按地区找,重庆,县镇……找到了。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分量很沉。
拆开,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手写稿,標题是:《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他拿回主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