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开头。””沈永新手指戳在稿纸第一段,““《假如爱有天意》。开头就是下雨,男主把伞给了女主,自己淋起跑回去。结果哪个晓得,女主也淋起雨跑了另一条路——怕男主看到她家住在棚户区。””
同事顺著她手指看下去,看了几行,眉毛挑起来:““嘖,是有点抓人。””
““何止抓人,””沈永新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坐下,““后头才绝。阴差阳错,错过又错过,误会摞误会,看得人心里一揪一揪的。这种故事,读者一看就上癮,眼泪不值钱。””
““那签了?””同事问。
““签!””沈永新回得乾脆,顺手从同事笔筒里抽了支红笔,直接在稿纸首页右上角画了个圈,写上““留用””。
同事又问:““稿费啷个算?””
““按中上给。””沈永新说得乾脆,““这种故事,读者一看一个哭,值。””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投稿人信息。
地址是重庆下面一个镇子,信息栏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
她扫了一眼,撇了下嘴。
““咋了?””同事问。
““冇得事,””沈永新把稿纸理齐,““新作者,心头急,正常。写了句『十五天没信儿就投別家。””
同事问:““那……不理?””
““理啥子理,好稿子不等人。””她把稿子放进手边一个標著““录用””的蓝色文件夹里,““流程走快点儿就是。””
……
《南风》和《青年文学》的编辑部,是另一番景象。
稿件堆积如山。
办公桌旁放著好几个麻袋,里面是未拆的信封。
实习编辑坐在小板凳上,按照““初筛標准””快速分拣。
字跡工整度是一个重要指標。
字太潦草的,直接归入退稿堆——编辑没时间decipher天书。
开头三行吸引力是另一个指標。
如果前三行不能抓住眼球,后面写得再好,也可能被埋没。
《蓝色生死恋》的字跡,在长途跋涉和多次翻看后,已经有些模糊潦草。
实习编辑看了一眼,皱皱眉,扔进了左手边的退稿麻袋。
《怦然心动》的字跡工整,开头清新,但风格太“小清新”,被认为““力度不足””。
实习编辑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了中间那个““可退可不退””的箩筐。
这个箩筐每天下班前会被覆审编辑快速过一遍。
那天覆审编辑赶著去接孩子,只草草翻了上面几份。
《怦然心动》被埋在了下面,於是它也进了退稿袋。
整个流程冰冷,高效,不留情面。
……
上海,《萌芽》编辑部。
编辑唐老师正在看一份污损的稿子:《初恋这件小事》。
她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是篇好稿子,字里行间那股子青春气,懵懵懂懂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点不管不顾的傻劲儿,抓得挺准。跟她们杂誌的风格对得上。””
但问题也摆在那儿。
信封可能在邮路上被雨水打湿过,关键几页的字跡看不清了,有些段落模糊不清。
更麻烦的是,作者备註了““15日另投的信息””,有一稿多投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