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帮不上,或者不方便,我们礼数到了,也不亏,还见了世面。””
他顿了顿,握住妈妈的手,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最重要的是——这条路,我想试试。妈,你让不让我去闯?””
任素婉看著么儿:““这张还带著稚气的脸,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想起这一路——从决定卖冰粉,到买电脑,到在交易所里经歷那场惊心动魄,儿子每一步都走得稳,即便在最低落的时候,也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然后就能抬起头,找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点了点头,很重:““去。””
……
他们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任素婉掏出那个记著姑婆任玉兰电话的小本子——那是临走前姑婆塞给她的,说““有事就打这个號码””。
电话接通,是姑婆的声音。
任素婉握著听筒,声音放得稳当,但话拣著说:
““姑,是我,素婉。
我和景明到重庆了,事情办得还顺。
接下来……我们想去魔都看看,见见表叔(任宏军)。
景明这孩子有股劲,想往外奔,我陪著他。
您看……方不方便先帮我们递个话?就说我们过两天去拜访长辈。””
姑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晓得了。你们先等著,我问问。等会儿打过来。””
掛断电话,母子俩站在电话亭外等著。
车流在面前穿梭,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任素婉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从帆布包里翻出笔,在手心记下一串號码。
““姑婆说,””她放下电话,声音有点发飘,““这是表叔家的电话。她跟表叔说了,说你们要去魔都看他,表叔让到了就打电话,他安排人来接。””
陈景明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微微一松——最难的敲门砖,姑婆用最自然的方式,帮他们递进去了。
““还有,””任素婉看著手心那串数字,抬头,眼神复杂,““姑婆说,表叔让她转告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句话复述出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任家的娃有志气走出去,是好事。来了魔都,就到家了。””
陈景明鼻子猛地一酸,转过头,看著街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用力眨了眨眼。
血缘或许冰冷,但情义,可以滚烫。
……
当天晚上,他们去了位於上清寺的民航售票点。
1998年,买机票还得去专门的售票处,没有手机app,没有在线支付。
““去魔都,明天最早一班。””陈景明对柜檯后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查了查时刻表:““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川航,打8。5折。一位全价980,折后833。两位一共1396。5。””
陈景明正要掏钱,任素婉突然按住他的手:““两位?””
““对,””工作人员点头,““十二岁以上都按成人票。””
任素婉脸色白了白:1396。5块,这在桌家桥,是一个壮劳力整整三个月的工钱。
陈景明却已经把钱数出来了——十三张一百,九张十块,七张一块。
崭新的钞票,刚从银行取出来,还带著印刷品的特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