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耍。””陈景明摇头,““是去问问,如果以后真要去香港,跟团走要啥子手续,花多少钱。先把这条路摸清楚,当个备选。””
任素婉嘴唇动了动,没再问。
母子俩调转方向,开始在街上找那些掛著“港澳游”、“新马泰”彩灯的旅行社门面。
一上午,他们进了四家店,问的话差不多,得到的答覆也大同小异:
““四天三晚標准团,2380一个人。””
““包机票、住酒店、吃饭、看景点。””
““自己花钱买东西不算,得凑够十六个人才发团。””
““可以帮忙办通行证,但要自己准备好身份证、户口本、单位证明、照片。””
““代办费两百,办下来,快的话一个多月,慢点可能要两个月。””
从最后一家旅行社出来,已经是中午,母子俩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任素婉靠窗坐著,一直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但眼神是空的。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著拐杖的横杆,脑子里那几个数字——两千多、两千多、还要等两个月——来回地转,把她出门时心里那点“儿子要办大事”的燥热,一点点磨凉了。
陈景明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看著窗外,魔都的街景比重庆、南川繁华得多,高楼已经一栋栋立起来,玻璃幕墙反著光。
但这些繁华和光亮,此刻隔著一层公交车的脏玻璃,看著很近,又好像碰不到,就像他炒原油期货一样,明明知道价格一定会跌,但现在却连帐户都开通不了!
他脑子里没停,开始无声地整合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碎片:
““交易所那条线,是法律写的,碰不得。””
““进出香港有时间管著,是规矩卡著。””
““钱想出去,有外匯守著。””
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和动机,在別人眼里,想干这事,本身就是一道需要解释的墙。
每一堵都真实存在,厚重,且环环相扣。
想绕过任何一堵,都需要时间、金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以及……不被某些目光过度关注的好运气。
他现在要找的,是这些墙和墙之间,那条比头髮丝还细、还得让人看不见的缝。
得让他们母子俩能合法合规的出现在香港,並能顺利开立帐户、调动资金、同时不引起任何额外审视的缝隙。
公交车到站,剎车“吱嘎”一声。
任素婉像被惊醒,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儿子,声音有点虚:““么儿……那香港,我们还去不去了?””
陈景明虚扶著她慢慢下车,站台上秋风扫过,捲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贴著地面打旋。
他没回答,目光越过来往的车流,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长高的、未来会叫出很响亮名字的楼宇轮廓上。
眼神很静,深处却像有什么东西,被今天这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得沉了下去,凝实了,变硬了。
路还望不到头。
墙也一眼看不到顶。
可“狩猎”这回事,本来就不是在平地上追著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