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地利都有了,水鬼不甘心地挣扎着,却再也挣不开捆缚她的藤条了。
水鬼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比鬼哭还渗人。
杜鸢萝也是又伤又累,哪怕赢了也得意不起来,例行公事般说道:“我乃云隐派弟子,应信士祈求特来收服尔等作乱人间的邪祟。”
“我没有作乱人间,我只是在等人,仙家你好不讲理。”
杜鸢萝第一次被人说不讲理。
横竖全身都湿了,她索性往积水沟边一坐,跟水鬼平视道:“云隐派没有比我更讲理的弟子了,你作乱人间伤了几十条性命是事实,但你有什么冤情我也听着。”
水鬼这些年看多了上来就要打要杀的僧道,还是一次遇到让她说冤情的修士,而且还是在她已经束手就擒的时候。
她早已怨气满身无处宣泄,杜鸢萝愿意听她说,她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杜鸢萝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先行开口问:“你等谁?”
“李氏宝珠。”
杜鸢萝一听就明白了,那是李家小姐前世的闺名,只是这个水鬼她并不认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冤孽。
“李宝珠都死了几十年了,你等她做什么?”
“她说过会跟我生死一处,是人是鬼都要兑现承诺,她是个好人不会骗我的。”
水鬼大约是做鬼太久了,说话都带着幽怨,唯独最后那句说得真诚。
杜鸢萝恍惚想起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等她回忆起这句话的时候也就记得了这只水鬼。
那时候她还是李宅里的烧火丫头,搬柴禾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在门口跟门房纠缠,要见李家大小姐。
那小丫头一看就是乡下的穷孩子,衣不蔽体满脸尘灰,只有一双眼睛是亮晶晶的。
李家的仆婢都比她光鲜,怎么可能让她进门见李家小姐。
可那孩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应李家小姐之约来的。
在门口坐了三天不肯走,李家管事嫌她脏了门庭,叫往来贵客看了笑话,命人将她打走。
还是杜鸢萝看她可怜,冒着挨打的风险给帮她给小姐传了话。
后来就再也没见她来过了,一别多年再见一人是仙家,一人是鬼祟。
杜鸢萝并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反倒有几分故人重逢的亲近:“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帮你给李家小姐传的话。”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仙家对鬼祟说的话,水鬼都无言以对。
“看来你只记得李家小姐。”
“记得,你给过我几个杂粮馒头。”水鬼开口道。
“记得就好,咱们都这么熟了,你总该对我说实话吧,说说你有什么冤屈。”
水鬼凄然一笑:“说来话长。”
沈青仪蹙起眉头,杜鸢萝总是这样不设防,这种作祟的鬼都是积怨气与欲望于一身的,说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相,偏杜鸢萝愿意听那些鬼话连篇。
那水鬼佯装说事,却暗中操控新娘往河边走去。
杜鸢萝却听得认真,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全然不知有一条鲜活的人命正在被引诱下水。
沈青仪隔空抓来一颗石子,往昏睡的新郎身上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