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车停在老槐树下。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马上下车。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车玻璃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把手举起来,看着手背上的光斑。光斑在动,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蝴蝶。
她把手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朵石榴花。
花没有蔫,还是红红的,花瓣上有一点露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她把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闻了一下。
然后她把花放回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上楼的时候,她的步子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不知道林蕊儿在做什么。可能在沙发上看书,可能在阳台浇花,可能抱着年的猫窝发呆。她不知道林蕊儿等了多久——从早上她出门到现在,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她不知道。
她走到家门口,站住了。
门是关着的。和早上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凉的。她没有马上开门。
她站在门口,闭着眼睛,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金黄色的,暖暖的。年不在猫窝里。丝儿也不在。那个角落是空的。萧绝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林蕊儿在沙发上。
她蜷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脸埋在抱枕里,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垂下来,落在抱枕上。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萧绝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
林蕊儿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嘴唇抿着,手指抓着抱枕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小动物。她在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那种睡得很浅、随时会醒的抖。
萧绝蹲下来,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蕊儿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那上面有一点湿意——哭过的痕迹。她的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萧绝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手指还没碰到,林蕊儿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一瞬间的惊恐——像一只被惊醒的鸟。然后惊恐褪去,变成了别的什么。是安心。是如释重负。是“你回来了”。
她看着萧绝,看了两秒。然后她坐起来,把抱枕扔在一边,伸出手,抓住萧绝的袖子。
“主人。”她叫。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到极点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东西。
萧绝看着她。
林蕊儿的手指抓着她的袖子,抓得很紧。
“你回来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一个她等了一整个上午的事实。
萧绝点点头。
“嗯。”她说。
林蕊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停在她眼底的青灰色上,停在她抿着的嘴唇上,停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头上。
“你见着那个人了?”她问。
萧绝点点头。
林蕊儿等着。萧绝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她说——说了什么?查到了什么?知道是谁了吗?
萧绝看着她,开口了。
“见着了。”她说,“他姓李。那边的人都叫他李叔。”
林蕊儿看着她。
“他说什么了?”她问。
萧绝说:“他告诉我,那个记号——Z——是他以前的记号。后来被别人拿走了。”
林蕊儿的眼睛动了一下。
“被谁?”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