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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第9页）

萧绝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相扣。萧绝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严丝合缝，像两把配了多年的钥匙和锁。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平时暖了一点——是林蕊儿的温度传过去了，还是她自己的体温升高了，分不清。

萧绝的拇指按在林蕊儿无名指的指根上，按在那颗痣上。她轻轻地揉了一下，一圈，两圈，三圈。那颗痣很小，很淡，但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找过无数次了。在黑暗的卧室里，在清晨的阳光下，在车子里，在沙发上，在她每一次握住林蕊儿手的时候。

林蕊儿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萧绝的指纹——粗糙的，带着常年画图留下的薄茧。那些茧磨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刺感，不疼，很痒，从指尖一直痒到心里。

萧绝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林蕊儿腰上。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像第一次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林蕊儿腰侧的温度——很烫，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林蕊儿的呼吸更急促了。她感觉到萧绝手指的力度——不重，但很确定，像在告诉她：我在。她的手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萧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那种猛烈的、吞噬一切的火，是那种安静的、持久的、烧了很多年还在烧的火。林蕊儿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抱着花的自己，脸红红的自己，嘴唇微微张开的自己。

萧绝低下头。

很慢。慢到林蕊儿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往下落，一根一根的，像缓慢坠落的羽毛。慢到林蕊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靠近，从下巴到嘴唇，一寸一寸的，像潮水漫上沙滩。

然后，萧绝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轻。轻得像一个问号，像在问——可以吗？

林蕊儿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了那个吻。她的嘴唇是热的，软的，带着一点点咸味——是刚才哭过的痕迹。萧绝的嘴唇是凉的，薄的，带着薄荷的味道。

一冷一热，交缠在一起。

萧绝的吻很慢，很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嘴唇从林蕊儿的左嘴角移到右嘴角，从下唇移到上唇，一点一点的，像在描一幅画。林蕊儿的手抓着萧绝的衣服，指节泛白，花束被她抱在胸前，勿忘我的花瓣在她下巴上轻轻蹭着，凉凉的，软软的。

萧绝的舌尖轻轻舔过林蕊儿的下唇。林蕊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张开了一点。萧绝的舌头探进来，和她的交缠在一起。

薄荷的味道在林蕊儿口中蔓延开来，凉丝丝的，混着她自己的温热，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甜。萧绝尝到了咸味——眼泪的味道。林蕊儿又在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溢出来了的哭。

萧绝没有停下来。她的吻变深了一点，舌尖扫过林蕊儿的上颚，林蕊儿的身体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发出的咕噜声。

萧绝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蕊儿的身体贴上来，隔着卫衣和外套，她能感觉到萧绝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她们吻了很久。久到林蕊儿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花，忘了自己在公园里，忘了这个世界除了萧绝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她只记得萧绝的嘴唇，萧绝的舌头，萧绝的手指在她腰上的触感，萧绝的拇指在她无名指痣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那个动作和她们的吻同步——吻一下，揉一下，吻一下，揉一下。像一个暗号，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萧绝的手指从她腰间移开，落在她脸上。指尖从她眉骨上滑过，滑过鼻梁，滑过颧骨，滑过嘴角。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那种承受了很久的、终于承受不住的颤抖。

林蕊儿感觉到她的颤抖，睁开眼。萧绝的眼睛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抱着花的，脸红的，嘴唇微肿的自己。萧绝的睫毛在抖，呼吸在抖，手指也在抖。

林蕊儿从没见过这样的萧绝。她认识的萧绝是清冷的，坚强的，什么都不怕的。但现在，萧绝在她面前发抖。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松下来的地方。

林蕊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她松开抓着萧绝衣服的手，把花换到左手抱着，然后用右手捧住萧绝的脸。她的手指很热，贴着萧绝凉凉的脸颊，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地焐热。

“主人。”她叫，嘴唇贴着萧绝的嘴唇，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受伤的猫。

萧绝的嘴唇动了动，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林蕊儿闭上眼睛，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是她主动。她的嘴唇贴上萧绝的嘴唇，轻轻的，软软的，像一朵落下来的花。萧绝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脖子上，碰到那条链子上的素圈。她的指尖拨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很清脆，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林蕊儿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吻变深了，变重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欲望，是更深的什么。是“我在”，是“我哪儿都不去”，是“你是我的”。

林蕊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咸咸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进她们的吻里。萧绝尝到了那些泪，吻得更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分开了。

林蕊儿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她的嘴唇肿了，红红的，亮亮的，上面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有笑意，有那种被吻过之后特有的迷离。

萧绝看着她，呼吸也还没平复。她的嘴唇比平时红，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粉色——不是晒的，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路灯的光，有林蕊儿的影子，还有那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柔软的东西。

她们对视着。夜风从花丛那边吹过来，带着月季和蔷薇的香味，把林蕊儿的碎发吹到脸上。萧绝伸出手，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六年前一样。

林蕊儿笑了。萧绝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动的那种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冷清的脸照得柔和了很多。

“主人。”林蕊儿叫，声音还有点抖。

“嗯。”

林蕊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勿忘我，淡紫色的，在路灯下颜色更深了一点，像一小片夜色被摘了下来。花瓣上有几滴水珠——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她的眼泪。她抬起头，看着萧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