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絮拿下来的是一份招商计划。
周楚琰打眼一看,心里莫名有些堵,她本以为裴忱絮只是来海镇学理念和农家乐这种餐饮模式的,这和一开始就带着找她合作生意的心态完全是两回事。
周楚琰一直觉得她和裴忱絮之间的友谊不存在利益挂钩,她性子直白,认为两个人之间谈钱就俗,无论亲情友情。
“我对大城市没兴趣,束缚太多了,弯弯绕绕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周楚琰往后靠住沙发,显然不打算翻开茶几上那份文件。
裴忱絮看着她,看了两秒,绽开笑颜:“怎么生气了?”
裴忱絮察言观色的眼力非同一般,她又了解周楚琰,瞬间捕捉到对方语调中夹杂的那一丝丝烦躁。
周楚琰努努嘴:“我不喜欢和朋友谈生意啊。”
裴忱絮了然一笑。
昨晚跟母亲通话的时候,她大概就预想到了周楚琰的反应。
裴敏需要的只是供应链和运营思路这种实际的内容,周家的生意红火,从她的角度来说是值得尊敬的手艺人,裴忱絮来到这里的目的也确实是分析借鉴。
听到女儿的想法后,裴敏沉默了几秒。
“这你问过周家的意愿么?”
“我正在考虑如何开口。”
裴敏沉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意思,PO缺少这么一个有人情味的餐饮,但市场真的缺么?还有,也许对你来说,到一线城市的商场开店是更好的发展,周家也这么想?琳琳,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把别人框住了。”
裴忱絮本有些踌躇,母亲明显不赞同的语气反而让她坚定了想法。
“我先试试吧。”
裴敏没再多说什么,有时候自家的妹妹会劝她,不要给女儿那么大压力,条条框框,从小到大就活在各种礼仪规矩里,琳琳对什么事都波澜不惊,情绪没有起伏,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妹妹们谨慎地绕过了当年的事故。
那是裴家母女二人心中的刺,原来会有时间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像裴忱絮永远不可能再跳舞,她的右腿在阴雨天总是疼得人快四分五裂。那根刺总以为拔掉了,哪怕是后来裴敏无限纵容她去谈恋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刺总还在,那个鲜活的,有情绪变化的女儿却不在了。
海镇的气候就是裴忱絮的宿敌,最近天气很糟糕,她坐在沙发上,无意识捏紧了柔软的沙发布。
尚且可以忍受,她放缓语气说:“来海镇之前我找过上城的几家店,我妈对餐饮感兴趣,她想做,我也赞同。”
周楚琰鼓着脸不说话。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热情。”裴忱絮顿了几秒,看着周楚琰,“为了抢到最好的食材,你凌晨四点就活蹦乱跳,店铺有上千条评价,你还是为了一条恶意的差评而睡不着觉,这些认真,纯粹,让我觉得很耀眼。”
周楚琰的姿态微微松弛下来,这么肉麻的话,怎么从裴忱絮嘴里说出来有点让人热泪盈眶的感觉。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裴忱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笑了,补充一句,“还有就是让你赚更多钱。”
周楚琰面对裴忱絮这张脸,说实话有点走神,她的骨相实在温润又克制,岁月的流逝剥离了少女时期的冷冽,她的五官化成春日溪流,凉凉的,如同冰雪消融,抚平心间的一切烦闷。
“……我考虑考虑。”周楚琰说,微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