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的脚步放得很轻,裴忱絮不禁联想到她走路的样子,明明总是头也不回的,这次却显得犹豫。
大门关上的瞬间,紧跟着一道压抑的雷鸣。
裴忱絮的身体骤然绷紧了。
无人的空间,疼痛变得不受控制,从右腿一路蔓延,裴忱絮握紧十指,觉得整个人快被撕裂了,她的指节泛白,锋利地凸出,又一声更大的雷鸣响起,裴忱絮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必须回房间。
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意志力,裴忱絮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从来海镇第一天就不太舒服的旧伤像早就迫不及待地发作起来,这几天积攒又积攒,她站起身来,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回到海镇,怎么不算对自己的一次凌迟。
裴忱絮挪到楼梯下,她抓紧栏杆,把身体拉上去,一步又一步。云层压下来,雷电的轰鸣像是天地间的咆哮,暴雨接踵而至——
倾盆大雨,像从天而降的浪潮。
裴忱絮的呼吸霎时间急促起来,周围的寂静之下,那些声音变得震耳欲聋,将她拉回18岁那个夜晚。
她依稀能嗅到泥土混着雨水的腥气。
裴忱絮有些吃力地抬起腿,脚落在台阶稍微受力,那股钻心的疼就条件反射似的逼上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朝后倒去,勾着栏杆的手心也脱了力——
下落的恐惧像18岁时一样攫紧了她。
那一瞬间,裴忱絮什么都没有想,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意识仿佛抽离了,回到了好久以前,重复着那个坠落的时刻,一遍又一遍。
但等待她的不是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裴忱絮重心不稳,滑掉一个台阶,她的后背触到一片柔软,像那床鹅绒被子,像一个能让人陷下去的怀抱。
怀抱被惯性撞到,往后仰了仰,随即又稳稳地撑住。
裴忱絮的眼前恢复清明,她侧过头,撞进夏怜琉璃般的眼底,心跳比刚才还要剧烈。
“——夏师傅?”
夏怜的手伏在裴忱絮的手肘,她的背后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夏怜往后下了一步台阶,裴忱絮在原地站住了,伸手握紧了栏杆。
“天黑了,你不开灯上楼很危险。”夏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鼻息。
裴忱絮淡淡道:“我以为你走了。”
“我忘了拿伞——”夏怜低声说着,“敲门你没有理,我等了一会,就用密码进来了。”
“……”裴忱絮几乎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谢谢。”
还是被看到了啊。还好被看到了。
裴忱絮重新用力,拉紧了栏杆想往上走,她动了动,没能走上楼梯,心跟着沉下去。
夏怜在她身后站着,眉间浮现了一些困惑,低头看看,目光又落在裴忱絮抓在栏杆的手上,她的手像弦崩到最紧的样子,腕骨抵着栏杆的空隙。
裴忱絮垂下眼,她眼底似乎潋滟着水光,在黑暗中又分辨不清。
夏怜听到她克制着呼吸的声音,又轻,又沉重,
“夏师傅,能麻烦你,扶我上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