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的手心托在裴忱絮的手肘,她勾紧栏杆的手指跟着松了力。
轰——
雷声在窗外翻滚而过,裴忱絮陡然僵硬,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缩了一下肩,往夏怜的怀里靠近,又在中途停下来,顿在原地。
夏怜眨着眼,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裴忱絮的发丝近在咫尺,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你怕打雷么?”她忽然开口,还是淡淡的语气。
裴忱絮抬眼看她。
都这种时候了,夏怜依然面瘫,仿佛一个成年人怕雷声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裴忱絮迟迟未答,夏怜自顾自地说:“这里经常有雷阵雨,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知道。”
裴忱絮几乎在用气音说话,她觉得很难再站稳,抬起左腿往台阶上走,夏怜手腕用力,指尖轻轻在她的小臂收拢,将她托住,跟在旁边一步步往楼上走。
夏怜看着她们的脚尖,裴忱絮穿着柔软的家居拖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致,脚腕的皮肤也细腻光洁,一颗红色的小痣像被刺破后汩出的血珠,清晰地伏在腕骨凸起的部分。
夏怜有些走神。
主卧在二楼的拐角,第一间房,夏怜前几天在二楼的浴室洗澡,下楼的时候路过裴忱絮的卧室,门是敞开的,里面又大又空,一张意式真皮的大床,床头软包像云朵般蓬起,挨着窗户是一张书桌,海风卷起窗帘的一角。
裴忱絮温柔也冷淡,她的卧室和本人风格毫无二致。
夏怜扶着裴忱絮回到房间,近了床边,裴忱絮弯腰撑住边缘,人像一片羽毛跌下去,夏怜跟着跪下身,膝盖轻轻抵住了坚硬的地板。
“嘶——”
裴忱絮抽了一口气,低低地呻吟出声,回到床上,那种钻心的疼才略有缓解,她松了力气,往枕头上倒,长发散在枕边,半掩面颊,她的下唇吸在齿间咬紧,微微泛白。
夏怜伸手打开了床头灯,裴忱絮跟着抬起手挡住眼睛,夏怜见状又把灯调暗,暗到最低,灯罩里像有一层朦胧的烛火在闪烁。
“你——你是哪里不舒服?有药么?”
裴忱絮听到夏怜迟疑的声音,她很轻地笑了一下,“药不管用的。”
“夏师傅知道什么是创伤性疼痛么?”
夏怜沉了口气,她半跪在床边,姿态十分顺从,像陷入了思考似的,慢慢凝眉。裴忱絮掀了掀眼皮,从窄窄的视线里,她从夏怜身上感受到一种原始又纯粹的专注,夏怜的样子让她不自觉生出几分困倦感。
感官的反应变得迟钝,又异常敏感。
夏怜想了一会,说:“有听到过。”
“嗯,心理大于生理的一种慢性痛。”裴忱絮低声说着,尾音飘忽,有些轻描淡写,“下雨天会更严重。”
夏怜静了一会。
“那为什么——”她的目光从裴忱絮的肩头一路向下,那似乎是无意识的,在寻找裴忱絮所说的创伤,经过手臂,到指尖,再往下,是裴忱絮轻轻贴合的大腿,又到膝盖,“为什么你要回海镇?这里的天气并不适合你。”
裴忱絮感受到她的视线,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她往枕头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工作的事,还有壁画。”
夏怜一脸凝重:“……总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