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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舞蹈室的灯,灭了。
最后一个学生被妈妈牵走,教室空下来,只剩把杆的影子斜斜躺在地板上。
墨白换了衣服,套上厚外套,把头发从马尾里一把扯散。脖子后面的汗还没干,被风一吹,凉得她缩了下脖子。
“嘶,冻死了。”她小声嘟囔。
小电驴停在巷子口。
她踹下撑子,跨上去,钥匙拧了两次才有动静。
“给点面子行不行啊……”她拍了拍车头,“今天已经很努力教小孩了。”
车灯昏黄,照出路面坑洼的水迹。
文化路两边店铺亮着灯,煎饼摊冒着白气,香味勾人。
她车头一拐,直接钻进更暗的梧桐巷。
风往脸上刮,有点疼,她却骑得飞快,围巾在后面一跳一跳。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墨白把小电驴停进院子角落,拔了钥匙。
屋里飘出熟悉的油香和面香,她鼻子一动,整个人都软了一点。
“好香……”
她推门进去,范玉岚正从滚水里捞饺子,白胖胖一堆在漏勺里挤挤挨挨,热气糊了她的眼镜片。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嗯。”墨白应了一声,声音乖乖的。
她脱外套,挂门后,又弯腰换鞋,鞋带解了又系,系了又松。
动作忙碌,灵魂走神。
“磨蹭啥呢?饺子得趁热吃。”范玉岚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
“来了来了。”
墨白坐下,刚夹起一个。
“对了,”范玉岚像忽然想起什么,“我多包了点,你等会儿给隔壁柏叔家送一碗去,你付姨前两天还说想吃荠菜馅的。”
墨白舀汤的手停住。
“……啊?”
“啊什么啊,送碗饺子又不费事。”范玉岚吹着饺子,“人家小柚在国外,就老两口在家,多冷清,再说,你柏叔以前可没少给你补数学。”
墨白低头咬了口饺子。
荠菜清鲜,肉汁滚烫,她被烫得“嘶”了一声,眼睛都亮了点。
“慢点吃。”范玉岚瞪她。
“说起小柚,”她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样样拔尖,你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墨白抬头。
“你也不差,就是说话冲,脾气急,你要有小柚一半稳重,我做梦都笑醒。”
墨白把筷子“啪”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