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一整天泡在练功房里,汗水把地胶泡出一层潮气,脑子里只有下一个转身,下一个跳跃。
那时候柏柚在干什么?
大概在图书馆,在竞赛班,在她完全看不懂的试卷上写满公式。
她们的人生,原本就不是一条线,可偏偏,柏柚总是会被拉到她的参照系里。
她的汗水,她的奖状,她拼尽全力换来的每一点进步,在对方那种仿佛不费力的优秀面前,像小孩子贴在墙上的小红花。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摆在一起衡量,更讨厌那个,一见到柏柚,就忍不住拿自己去对比的自己。
“墨老师?”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喊,“这个动作是这样吗?”
墨白回神,“不对,看我。”
她走到把杆前,吸气,起范儿。
身体展开的一瞬,世界安静下来。只剩呼吸、节奏,和肌肉记忆里千百次重复过的力气。
中午。
范玉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又从客厅拿来一个深色纸袋。
“这什么?”墨白问。
“早上小柚放门口的。”范玉岚坐下,语气是心疼似的感慨,“这孩子心细,给我的是条羊绒披肩,手感真好,这给你的——”
她指了指袋子里另一个素纸包着的盒子,“舞鞋,让你试试合不合脚。”
墨白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没抬头,只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她什么时候放的?”
“谁知道,估计一大早,怕吵到我们。”范玉岚摸着披肩,“颜色也稳重。你记得谢谢人家。”
“哦。”
饭在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
吃完,墨白还是把盒子拿了过来。
素纸拆开,是个干净的蓝色鞋盒。打开,一双软底白舞鞋安静躺着。缎面光滑,没有一点多余装饰。
她拿起一只,尺码刚好是她的,手指从鞋面抚到鞋尖,软得不像话。
“她怎么知道我现在穿这个码……”她低声嘟囔。
范玉岚在一旁笑:“你从前不就这个码?人家记性好。”
墨白没说话,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鞋尖,鞋面陷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心口却没那么快。
她没试,把鞋子放回盒子,盖上,塞回纸袋。
纸袋底部还有一小盒点心。
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老式甜品店的栗子蛋糕,盒子上甚至还贴着这家店的红色标签。
她看着那盒栗子蛋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纸袋整个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
“不试试鞋?”范玉岚问。
“晚上再说。”墨白套上外套,拿起包,“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门一推开,院子里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