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只看到玻璃上自己被热气糊开的倒影。
发丝有点乱,眼睛却亮得过分,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更多了。
“我跟她说晚上跟你吃饭,她还问是哪家。”
墨白抬眼:“然后?”
“我就说了店名啊,还问她要不要来,她说不了,晚上有事。”
墨白收回视线,“提她干嘛。”
她蘸了满满一层油碟,塞进嘴里,辣味一下子冲上来,呛得她眼眶发红,睫毛都湿了。
鹿聆看她一眼,识趣地没再继续,开了两瓶啤酒。
墨白酒量浅,半瓶下去,耳根就红透了。
脸颊浮着薄薄一层绯色,眼睛被酒意和热气泡得湿亮湿亮的,整个人软下来一点。
那点拧巴的小情绪,也被热汤煮散了。
她开始碎碎念。
说舞室的家长,说坏掉的热水器,说最近这湿冷的鬼天气。最后,说到那辆银色的车。
“显摆什么……就她有车。”
鹿聆给她添酒:“你爸不也给你买过,是你自己不要。”
墨白皱眉,声音一下子硬了点:“不要,他的钱,脏。”
锅底翻滚,咕嘟咕嘟响,人声吵杂,把这句轻轻淹掉。
墨白趴在桌沿,指尖慢慢描着玻璃杯外壁的水痕。
“鹿聆。”
“嗯?”
“你说……是不是有些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她声音轻轻的,带点酒气,鹿聆没回答,只是又给她夹了片肉。
人间安慰三件套:肉、酒、假装没听见。
两人走出火锅店时,夜风一吹,墨白整个人晃了一下。
鹿聆赶紧扶住她:“叫个车,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后车窗,缓缓降下。
夜色里,车内的人影安静端正,侧脸线条清晰,眉眼沉静,像一弯落在人间的冷月。
而墨白,被风一吹,头发乱了,脸红红的,眼睛湿亮,整个人像只刚打完架又有点委屈的小猫。
她还没看清。
车里的人,已经先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