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南意浔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
刘制片人点点头,把签字笔递给她。南意浔接过来,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南意浔,三个字,标准的瘦金体,与她的外表有点不符。
南意浔的外表,不知是从何时起,越来越静,静到像一捧浸在寒水里的月光。眉眼是天生的多情相,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黑透亮,是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自带几分柔媚,偏生她现在从不肯多看谁一眼,连抬眸都带着几分疏离和疲惫,那点天生的媚,便全冻在了眼底,成了冷。
脸是清瘦的,下颌线干净而利落,唇色偏淡,还有点白。明明是一双最容易勾人的眼,却总垂着,像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心事,安静、沉默,带着一点久病初愈般的脆弱。
冷不是凶,是沉。
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骨血里,只留一张清淡到近乎漠然的脸,让人只敢远看,不敢靠近。
可只要她稍稍抬眼,那双眼便会露出来——
冷脸之下,是藏不住的、天生的软与媚。
签完合同,她又和刘制片人聊了一些细节,约好下周来签正式劳务协议,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园区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小雨。南意浔站在门口,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从包里翻出雨衣,套在身上,然后骑上车往回走。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她骑得不快,一路看着雨中的街景,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被雨打湿的树叶。临安的秋天总是这样,时不时下一场小雨,下完天就凉一点,一天一天地凉下去。
骑回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车停好,上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灰白的墙,简单的家具,墙角的吉他。她脱下雨衣,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
签了新工作,接下来三个月会忙起来。
忙起来好,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琴身有点凉,指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找了块布擦了擦,然后抱着吉他坐在床边,随手拨了几下弦。
琴声响起来,清清冷冷的。
她弹的是《最后一页》,指弹,一遍一遍地重复。那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零基础很多都是从弹唱开始学起,会是先学爬格子,学和弦,再找有出现这些和弦的曲子去练习,就是小星星那些儿歌。但只因为林祎潮,只因为那个人说过,她喜欢《最后一页》,她就愿意,去成为她学会的第一首歌。
那时她还以为,她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谁曾想到,她们之间似乎真的成了最后一页。
南意浔弹着弹着,忽然停了下来。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刷到的一句话:你是我无名指按住的五弦三品。
又想起林祎潮了……
南意浔迅速把吉他放到一边,近乎弹着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明天要交的论文还没写完,手头的俄语翻译也要尽快做完。她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逼自己投入工作和学习。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坚持。
她没有注意到,在墙角的吉他旁边,有一个落满灰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另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素白的衬衫,清冷的眉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是四年前,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
现在,她们隔了四年的时光,隔了上千个日夜,隔了无数没有说出口的话。
而南意浔还不知道,就在她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命运已经开始转动那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推向一场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来的重逢。
她只是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论文。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夏天快结束了。
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