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那天的临安,下了入冬以来的最后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更像是老天爷在敷衍了事——零零星星的几片,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剩下湿漉漉的街道和灰蒙蒙的天。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远远近近的,提醒着人们这个年还没过完。
林祎潮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几片将化未化的雪花,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也许是因为想用一顿饭填补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也许只是因为——该吃饭了,总要找个地方。
白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脖子后面灌进来的冷风。她站在那里,身形修长,清冷得像一尊雕塑。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多看她一眼——不是认出了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看,好看得不像是会在这种小饭店门口站着的人。
这家饭店在临安的老城区,不大,装修也旧,可菜做得好吃。很多年前,她和南意浔来过一次。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偷偷摸摸地约会,选这种不起眼的小店,躲在角落里,像两个做贼的人。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也许是命。
林祎潮推门进去。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浪混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她扫了一眼——人不算多,破五了,该上班的都上班了,该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些和她一样无处可去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靠窗的角落里,那张曾经坐过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披着,面前摆着一瓶酒和几个小菜。她低着头,手里握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祎潮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南意浔。
她瘦了。
比一个月前在颁奖典礼后台见到的时候更瘦。灰色的毛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膀单薄得像一张纸。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发呆,像是这个热闹的世界和她没有关系。
林祎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心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身影,只有那个她想了四年、念了四年、却不敢靠近的人。
然后南意浔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南意浔的眼睛里闪过什么——是惊讶,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林祎潮看不清。她只看见那双眼睛,那双她梦见过无数次的眼睛,正看着她。
隔着几张桌子,隔着几年的时光,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她们就那么看着对方。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
“林祎潮。”
“南意浔。”
同时开口。
声音都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