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到副歌的地方,她停住了。
有一个音按错了,指法乱了,接不下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琴弦上悬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手太僵硬了。”陈老板说,语气很平和,“按这个和弦本来就吃力,换个指法会好一点。”
林祎潮摇摇头:“不是手的问题。”
陈老板看着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把琴手感不错,你慢慢试。”他说完,转身朝前台走去,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林祎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吉他。光线从头顶的灯管洒下来,在琴身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她看着那光晕,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品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纽约,有一个女孩教她弹吉他。那女孩是学音乐的,弹得一手好古典吉他,却愿意陪她练这种最简单的流行歌。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示范,从来不嫌她笨。
后来那个女孩走了,回了加州,嫁给了一个程序员。临走前送了她一把吉他,说:“祎潮,你是我见过最不适合弹吉他的人,但你也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好好练,别放弃。”
那把吉他现在还在她家里,放在客厅的角落,落了灰。她现在没有再用那把吉他练了,而是来琴行准备新买一把吉他练,谁也不知为什么。
她没放弃,只是换了一把。
门外忽然响起风铃声。
有人进来了。
林祎潮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听着那些单音在空气里散开。
“老板,有节拍器吗?”
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
林祎潮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声音她听过。
在七月的酒店包厢里,在微信的语音消息里,在那个破旧的小面馆里。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年糕,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颤音。
她抬起头。
南意浔站在门口。
帆布包,白T恤,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扎成松松的,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脸上有微微的汗,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皮肤上。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遮阳伞。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谁。
目光扫过店面,扫过那些挂着的乐器,扫过柜台后面的陈老板——然后,落在她身上。
愣住了。
就那么愣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祎潮看着她,笑了笑。
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可那双眼睛里疏离的光却像是被什么化开了一点。
“意浔。”
南意浔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