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不禁心想:要是江公子和他一样聪明就好了。
*
赌场里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没有窗户,看不见天光,只有那些灯,一盏一盏亮着。但陆停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黄昏。
因为赌徒们开始进场了。
先是三三两两,然后是成群结队。那些疯狂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有人笑着,有人绷着脸,有人搓着手,有人东张西望。他们走到赌桌前,坐下,掏出筹码,等着开局。
骰子声开始响起来。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然后是吆喝声。“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然后是笑声,骂声,拍桌子的声音,筹码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楼下涌上来,涌到陆停耳边。他坐在那里,俯视着这一切。
是神明端坐于云端。
也是神像坐于帷幕之后。
那些人那么小,那么远,那么忙碌。从四楼看下去,都差不多。都是些疯子。
忽然,有人抬起头,往上看。
那是个赢了钱的赌徒,满脸红光,手里抓着一把筹码。他看见陆停,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将筹码抛上天。
“九爷!”他喊,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混在嘈杂里,“九爷!托您的福!”
周围几个人跟着抬起头,也看见了。有人跟着喊,有人作揖。
陆停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把手里盘着的那串墨绿色的珠子扬了扬,就那么轻轻一扬,算是理会了他们一次。
楼下登时爆发出欢呼声。
陆停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喧闹中,消息又来了,一个接一个。
他们轮番上来,弯着腰,把江公子的一举一动报上来。
“九爷,江公子去了城西那处废弃宅院。”
陆停划拉着茶盏里的茶梗,说:“鬼宅。现在就派人去放火。烧干净。”
“九爷,江公子带人在路口杀鸡,烧纸。”
陆停微微笑了一下。这是要引鬼。“现在就派人去,洒黑狗血,再带上桃木剑。”
“九爷,江公子哪儿也没去,就在一处石阶那里,上上下下,走了几十趟。”
陆停稍微思忖下,明白了。这应当是某种民间游戏,比如在特定的石阶上走上多少趟,就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那种。
他说:“喊人使劲把他推下去。记得叫跑得最快的人去,推完就跑。”
那人愣了一下:“推……推下去?”
“对。”陆停说,“从石阶上推下去。放心,摔不死。但一定会有人追杀,所以要跑快一点。”
那人没再问,转身就走。
陆停站起来。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按在上面,往下看。
楼下还是那些人,那些声音,那些筹码和骰子
而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虚空里,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江无得。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是你记忆里的那个阿停,可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