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肖邦的《夜曲》。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五条悟的睫毛动了动。
帕里斯通弹得很投入。他微侧着头,金色的发丝随着身体轻微的晃动而微微颤动,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伏,那枚暗红色的耳钉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阳光在他的肩线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柔和又深邃,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温柔又克制,带着一点点忧伤。
从小开始,他就在学习咒术、学习六眼的控制、学习如何成为五条家的继承人。那些用来培养贵族子弟的课程,茶道、花道、书法、乐器之类的,他只是稍稍有所涉猎,没有深入去学。不是不能学,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所以他说不出这是肖邦的哪首曲子,说不出技巧好在哪里,说不出那些细微的强弱变化有多精妙。
但他听得出来很好听,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房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
帕里斯通转过头,对五条悟笑了笑。
“怎么样?”
“很好听,”五条悟诚实地回答,“我不懂钢琴,但听得出来你弹得很好。”
帕里斯通站起身,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你很有趣。”
五条悟:“……”
“不是因为你会夸人,”帕里斯通放下茶杯,“是因为你夸人的方式很真诚。你不知道这是肖邦,不知道这是《夜曲》,不知道这曲子有多难弹,但你听得认真,然后说很好听。”
“这很难得哦。”
五条悟又沉默了,他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但是面对帕里斯通他真的很难接话。
“所以,你满意了?”
“满意了,”帕里斯通点头,“现在——”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叠,姿势和刚才完全不同。那个慵懒性感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锋利的更像猎手的存在。
“可以聊聊咒术界的事了。”
帕里斯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咒术总监部。人名,关系图,时间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御三家,谁和谁是姻亲?”
第二根:
“保守派、改革派、中立派——具体名单?”
第三根:
“谁和谁是利益共同体?谁收受过贿赂?谁站队过谁?谁背叛过谁?谁提携过谁?谁得罪过谁?”
……
他一口气抛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权力结构。
五条悟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不想说”的沉默。
是那种“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沉默。
帕里斯通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扶额。
“……五条先生。”
“嗯?”
“你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帕里斯通的声音有点飘,“是最强,想改革咒术界,天天和那群高层打交道,这些事你都没想过要理清楚?”
帕里斯通把手放下来,表情复杂得像看到一只不会抓老鼠的猫:“我初来乍到,搞不清状况就算了。你怎么也……”